李金強和錢春麗夫妻還是要點臉。
雖然一直是李老太在當這個惡人,但他們當著張榮英夫妻的面也只能推讓,做出一副絕不動老人錢的意思。
李老太雖然人不中用了,但人老成精,多年的心眼還是在了,叫囂的厲害,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已身上攬。
張榮英看了一會戲,覺得沒意思走了。
晚上,李老太拉著李金強全家開了家庭會議。
之前住在陽家巷子,她不是白住的,張榮英因為黃蘭英上門沒少罵錢春麗,也沒少講究老兩口蠢貨,辦了蠢事。
李老太把張榮英說的那些話都放在了心里。
今兒她作為長輩,倚老賣老的作為主導人,把一家最近的情況全都總結了一遍,什么原因引起的矛盾,各自的立場以及私心。
說了錢春麗作為一個母親對閨女的擔憂,說了李保翠的難處,也說了燕子的委屈。
大家不好說出口的話,都從李老太那歪嘴費力的表達了出來。
錢春麗哭了,寧燕也哭了,李保全跟李金強沉默了。
當天晚上,家里好幾口人都失眠了,大家相處之間卻融洽了很多。
次日,寧燕回了一趟娘家,讓黃蘭英幫著找房子,李保全陪著錢春麗去李保翠單位找了李保翠。
謝家被李保翠弄的烏煙瘴氣,謝母中風,謝父出逃,謝建國落下了長期咳嗽的病根,街道辦跟紡織廠家屬委員會輪番上陣,連公安局都幾進幾出了。
一人干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把謝家弄成了半個寶嶺城的笑話,但李保翠也沒好到哪去,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單位里面各種閑話滿天飛,領導也找她談了兩次話,發出了警告通知。
以前要體面的她,現在跟個瘋子似的,謝家、街道辦、醫院、紡織廠家屬院、紡織廠保衛科、紡織廠廠委辦,到處撒潑打滾哭鬧上吊。
謝建國恨死她了。
但李保翠豁得出去,利用了輿論和謝建國單位壓力,硬是讓他沒敢朝自已下死手。
以前恩愛的兩口子處的跟生死仇敵一樣,相互防備著對方朝自已下手,又想盡辦法想要讓對方痛苦。
前面李保翠跟謝家鬧的厲害的時候,謝建國提出離婚,但李保翠拒絕了。
現在家里變成了這個樣子,李保翠要走,謝建國也不會同意,他得拖死她。
倆人就這么相互折磨著。
但這世道本就是不公平的,大家對女人的行為期待普遍是隱忍,是孝敬公婆,是家庭的附屬者。
李保翠失去孩子,被同情,但大家都認為她應該保持“受害者本分”,默默承受或逆來順受,她的反擊行為,打破了既定秩序,在大家眼里,這不是正當維權,而是以下犯上,是不守婦道。
有她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相反她孩子出了意外這事,反而是家庭矛盾了。
受前面幾十年集體觀念的影響,在大家心里,家庭是高于個體的核心單位,不顧大局就是自私,就是小題大做。
所以單位對李保翠發出了批評警告,周邊更多的譴責聲也落在李保翠身上。
在大家眼中,李保翠成為了那個十惡不赦的人,謝母做錯的事,謝建國做錯的事,因為他們是長輩,是丈夫,他們在家庭的體系里面,都高于李保翠,他們做的事也容易被原諒。
錢春麗跟李保全站在單位門口等著李保翠。
李保翠穿著高領毛衣,頭上戴著帽子,手上戴著手套,臉上還戴著口罩才出來見錢春麗母子。
跟上次比起來,她又瘦了,她自幼在家得寵,在娘家當姑娘時就比一般人體態豐腴。
但這會,大衣掛在她身上,竟然有點空蕩蕩的感覺。
“媽,你咋過來了?”李保翠問道。
錢春麗看著李保翠,“你,這大白天的,你帶著口罩干啥?”
李保翠按住口罩,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嗯,有點感冒。”
就像是印證她說的話,話落她就咳了起來。
錢春麗伸手去握她的手,“上班辛苦吧?累不累啊?是不是冷到了,還帶著手套呢?”
李保翠點頭,“嗯,冷到了,吃過藥了,好多了。”
錢春麗默了默,拉著李保翠的手道,“啥時候得空,回家吃飯,媽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蒸魚。”
李保翠看了李保全一眼,朝著錢春麗推搡道,“媽,我這還上班呢,最近正忙著。”
錢春麗道,“再忙也不能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總有下班的時候吧。”
李保翠不自然道,“加班,最近加班呢。”
錢春麗又仰著臉問道,“保翠,你最近好嗎?咋看著瘦了這么多啊?對了,你奶回咱家了,你得空回去看她。”
李保翠聲音有點悶,“奶回家了啊?媽你忙得過來嗎?不還要看孩子?”
話說到這里,李保翠下意識的看了李保全一眼,要以前她有啥話都是大大咧咧直接說出來的。
但現在,她總怕自已一句話不對就被誤解了。
于是她又趕緊找補道,“那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奶在大伯家不住的好好的嗎?咋又回來了?這會燕子才上班,媽要照看孩子還照看奶,不挺辛苦的呀?”
這話出來,別說李保翠不好受,李保全心里也不好受了。
他從小跟著李保翠屁股后面長大,姐弟倆以前感情好的讓人羨慕,現在,他明顯感覺自已跟姐姐的感情不一樣了,沒以前親密了。
隨手就能揍自已的大姐,現在在自已面前說話都帶上小心翼翼了。
“姐,是奶自已要回來的,家里照看得過來,你得空回家吃個飯,我跟燕子在看房了,樹大分枝,我們又添了孩子,家里也擠,我們商量過了,我跟燕子單過。”
李保翠愣了一下,隨后急切道,“單過?你要分家嗎?”
以前她媽有多反對分家,李保翠最清楚了。
聯想自已最近鬧出來這么多事,李保翠頓時就以為是因為自已的閑言碎語影響了家里,因為自已,媽跟弟媳婦又鬧起來了。
她語氣著急的勸道,“不是,媽,家里就保全一個,就一個兒子一個兒媳婦,也沒有多,分啥家啊,你們年紀也這么大了,哪能說分家就分家,真分了,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真分了,你們母子之間,婆媳之間的情分不就生分了?
再說燕子才給你生了大孫子呢,身體虛,心里也敏感,情緒上難免不穩。
就像大伯娘說的,人家好好養大一閨女,還帶著工作上咱家來,還給保全生了孩子,媽你當婆婆的就多擔待一些,讓她幾分,她其實心里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