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桌上火鍋已熄,擺著精致的果盤。
厲文翰正微微躬身,姿態親昵地繞到簡以晴身后。
溫卓喬的眼神驟然冰冷。
接著,他便看到厲文翰伸出手,從首飾盒里拈起一條閃著細碎光芒的項鏈,動作輕柔地將它繞過簡以晴纖細的脖頸。
簡以晴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躲開,甚至配合地略微偏頭,方便他扣上搭扣。
暖黃的燈光下,珍珠溫潤的光澤與她白皙的肌膚相映,厲文翰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頸后的發絲和皮膚。
他低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動作,嘴角噙著笑,而簡以晴垂著眼簾,側臉線條柔和,甚至……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那個笑容,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溫卓喬的眼眸。
隨即蔓延開一片尖銳的酸澀和灼痛,直抵心臟。
窗外是冰冷的冬夜,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們看起來……如此和諧,如此登對。
厲文翰眼中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而簡以晴……她接受了那份禮物,允許了那份親近,甚至對他露出了那樣放松而帶著溫度的笑容。
平安夜,共進晚餐,贈送禮物,親密佩戴……這一切,像一部無聲卻刺目的默片,在他眼前循環播放。
可這跟他有什么關系?
溫卓喬想著踩下油門離開,可身體卻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車子停在了路邊,他下了車便徑直朝火鍋店走了進去。
“先生幾位?”服務員連忙上前招呼進來的溫卓喬。
溫卓喬把脫下的大衣掛在手上,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我有朋友在。”
火鍋店里不算吵雜,熟悉的聲音清晰地落在了簡以晴的耳中。
本覺得不可能,但一抬頭,目光就正好撞進了溫卓喬的雙眸之中。
下意識的慌亂后,她急忙收斂錯愕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溫卓喬徑直地朝他們這桌走來,目光掃過厲文翰后,定在她的臉上,“以晴,好巧?!?/p>
厲文翰連忙起身打招呼,“溫總,你也約了朋友來吃火鍋?”
溫卓喬看向他淡淡道:“我一個人,方便一起?”
厲文翰愣了愣,看向簡以晴,笑得尷尬,“這.......”
“溫總,不太方便?!焙喴郧缣嫠卮鸬溃骸岸椅覀円呀洺燥柫?,正準備去看電影。”
說著她站了起來,拿起椅子上的呢子大衣。
他們并沒有約吃完飯去看電影,但厲文翰還是配合站了起來,“對,時間差不多了,溫總,先失陪了。”
溫卓喬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指尖微微卷起。
服務員在他身邊再次詢問,“先生,那邊有張干凈的桌子,你可以過去坐下點餐?!?/p>
溫卓喬根本不想吃火鍋,他以前從不吃火鍋,尤其是辣的。
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不用了,謝謝?!?/p>
溫卓喬抬腿大步走出火鍋店,追了出去。
“簡以晴??!”
人行道前面的厲文翰跟簡以晴同時停住了腳步。
溫卓喬小跑了上來,攔住了她,“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簡以晴愣了片刻,“今晚是平安夜,要是工作上的事,明天在談應該也行吧?”
溫卓喬:“不是公事,是我們之間的事?!?/p>
厲文翰這才意識到,溫卓喬可能也在追求簡以晴,立刻警鈴大作。
“溫總,我們正在約會,你.......”
厲文翰的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街口傳來,伴隨著刺破耳膜的緊急剎車聲,金屬扭曲的恐怖刮擦聲。
下一秒,一輛穿過十字路口的電動車被撞飛。
事情發生得太快,幾乎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小心!” 溫卓喬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快于一切思考,他一把將簡以晴拽進懷里,轉身護在了身下。
“砰”的一聲巨響。
那輛扭曲的電動車殘骸擦著溫卓喬的腿邊飛過,摔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零件四濺。
另一邊,厲文翰此刻也迅速向側后方閃避,險險躲開了飛濺的碎片。
“以晴!” 厲文翰看到被溫卓喬緊緊箍在懷里,撞在燈柱上的簡以晴,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以晴你沒事吧?”
溫卓喬松開了手臂,快速掃視她:“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簡以晴還處于懵的狀態,心跳失序地砰砰直跳,搖了搖腦袋急切地去撫摸查看溫卓喬情況,“你呢?受傷了嗎?”
溫卓喬搖頭,“我沒事。”
而此時十字路口已經一片混亂。
一輛轎車斜停在路中央,車頭凹陷,另一輛SUV則沖上了人行道,撞毀了路邊的垃圾桶。
電動車的騎手被甩出老遠,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身下迅速洇開暗紅的血跡。
轎車司機似乎也受了傷,正在艱難地試圖打開變形的車門。周圍響起驚恐地尖叫和呼喊。
“打120!110!”
“好多血!人不行了!”
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發現情況后,厲文翰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邊快速朝著傷者跑去,一邊對簡以晴喊道:“以晴!是嚴重車禍,有重傷員!我們需要立刻處理!”
簡以晴也立刻進入了醫生的狀態,后背的疼痛和剛才的悸動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并跟上厲文翰的步伐。
溫卓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觸到她大衣的一角。
他也想要幫忙,可發現自已什么都幫不上,只能在一旁跟路過的行人一樣看著,而她跟厲文翰配合無間地檢查著傷者的情況。
“瞳孔散大,對光反射消失!頸動脈搏動微弱!” 簡以晴的聲音冷靜而急促,手指飛快地在傷者頸間探查。
“胸廓有反常呼吸,可能是連枷胸!左側大腿開放性骨折,活動性出血嚴重!”
厲文翰迅速判斷,同時已經扯下自已的圍巾,開始試圖加壓包扎止血,“以晴,維持氣道,準備胸外按壓!我需要固定胸部!”
“收到!幫我清理口鼻異物!” 簡以晴立刻開始定位,準備心肺復蘇。
他剛才的反應是出于本能,想保護她,可此刻,他只能像一個無用的旁觀者,站在這里,看著她和另一個男人并肩作戰。
看著他們共享著那種專業領域內的,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和信任。
他不懂這些,他的財富和權勢在此刻毫無用處。
此刻的簡以晴像是在發光,而他被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挫敗感和尖銳嫉妒的情緒,狠狠攫住了心臟。
終于救護車來了。
眾人也都松了一口氣。
因為簡以晴跟厲文翰的提前處理,幾位傷者很快就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厲文翰作為市醫院的外科醫生,便也跟著上了車,“以晴,你回去這里有我們?!?/p>
簡以晴朝他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溫卓喬上前把自已的外套脫下披在簡以晴身上,她錯愕地回頭。
“你受傷了?!睖刈繂桃暰€落在她的下顎上。
剛才移動傷者時,一塊因撞擊而松動、嵌在扭曲金屬中的尖銳塑料碎片,在受力下猛地崩出,剛好滑到了她的下顎。
簡以晴正要伸手去碰時,被溫卓喬握住了手腕,“別碰,手臟,免得感染了。”
她點了點頭,真要將手從他的掌心抽走時,反而被他用力握緊,“上車,附近我剛好有一套公寓,帶你上去處理一下,順便換身干凈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