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俊峰深知自己沒有根基,沒有盲目行動。
他相信沈景然那里沒有動作,萬金海為了給梁爾球一個交代,絕不會就此罷休,一定還會在暗中醞釀著別的陰招。
他一邊冷眼旁觀,等著看萬金海接下來會耍什么花招,一邊有意識地加強與認識的那些三教九流聯系。
在這些形形色色的人中,一個名叫李鐵蛋的漢子,出現在他的腦海。
李鐵蛋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皮膚黝黑,一身疙瘩肉,站在那里就像半截鐵塔。
他以前是隔壁恒興制衣廠的保安,一次值守大門時,因為拉肚子上廁所的時間長了點,偏偏就被巡崗的香港副總抓個正著,二話不說就將其辭退,因為長相原因,至今一直沒能找到穩定的工作。
東莞任何工廠招聘保安,首要條件就是退伍軍人。
像肖俊峰這種沒有從軍經歷,卻能擔任保安隊長的,屬于極特殊的個例。
以李鐵蛋的條件和那副極具威懾力的身板,不少社會人都想籠絡他,其中就包括“麻將七”手下的得力馬仔,覺得他是塊看場子、撐門面的好材料。
可李鐵蛋骨子里有股屬于軍人的執拗和正氣,寧愿去混亂嘈雜的農貿市場當臨時搬運工,也不愿跟那些爛仔同流合污。
他經常掛在嘴邊的話:“老子當兵是保家衛國,脫下軍裝也不會助紂為虐,給那些喪心病狂的江湖人當看門狗。”
肖俊峰暴打駱彪,為羅春花爭取到賠償,在9號門附近傳開后,李鐵蛋覺得他“有魄力”,與那些想結交肖俊峰的三教九流一樣,沒事也喜歡去“同舍食鋪”坐坐。
近段時間,因為鐘巧巧的到來,肖俊峰很少去飯館,李鐵蛋也有段時間沒有出現在9號門外,肖俊峰都已快遺忘了這個人。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肖俊峰想起了他,想到了他那份未被市井磨滅的正直,以及那份退伍軍人可能具備的紀律性和執行力。
當天下午,他便來到了李鐵蛋經常蹲活的厚街農批市場。
市場里彌漫著魚腥、汗臭和爛菜葉混合的氣味。
肖俊峰在幾個搬運工聚集的角落搜尋了一會兒,很快找到那個顯眼的身影。
李鐵蛋正光著膀子,扛著一個巨大的麻袋,腳步沉穩地往一輛三輪車上裝貨。
“鐵蛋哥。”肖俊峰走上前,禮貌地喊了一聲。
李鐵蛋聽到是他的聲音,趕緊將麻袋卸到車上,用搭在脖子上的臟毛巾擦了把汗,露出憨直的笑容道:“俊峰,你來這里為飯館進食材啊?”
肖俊峰遞過去一根煙,搖頭道:“我現在忙于利豐的工作,顧不上飯館那邊,所以想招一個打雜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李鐵蛋接過煙,卻沒有立刻點燃,那雙透著軍人精悍的眼睛看著肖俊峰,沉默了幾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著自嘲的苦笑:
“俊峰,你別拿我開涮了。我這個樣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往你飯館里一站,客人還敢進門吃飯嗎?你找我,肯定有別的事。有什么就直說,能幫上忙的,我李鐵蛋絕不推辭。”
肖俊峰沒想到李鐵蛋看起來粗豪,心思卻如此敏銳犀利,更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他沒再繼續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鐵蛋哥,既然看出來,我也不瞞你。確實有件事,需要信得過的人去辦,有點風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鐵蛋,“我想請你,幫我盯兩個人。”
“誰?”李鐵蛋神色凝重起來。
“梁爾球。厚街鎮組織科的科長。還有他外甥齊國斌,在鎮勞動局上班。”
肖俊峰報出這兩個名字,注意著李鐵蛋的反應。
李鐵蛋眉頭猛地皺起:“當官的?”
肖俊峰簡單回道:“梁爾球是當官的,齊國斌只是勞動局的普通職員。”
李鐵蛋接著問道:“你怎么惹上他們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和他外甥,不想讓我在這里落腳。”
肖俊峰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原因你不必問,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我需要知道兩人平時常去哪里,見什么人,有什么習慣,越詳細越好。”
李鐵蛋這時才點上煙,在煙霧繚繞中沉思起來。
肖俊峰在9號門外所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他相信肖俊峰不是無事生非的人,更相信他找上自己,是出于信任。
一個當官的,動用權力去為難一個打工仔,也讓李鐵蛋心里那股屬于軍人的正義感到不適。
他沒再追問原因,也沒有討價還價,只是重重地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目光堅定地看著肖俊峰:“行,這事我接了。怎么盯,要注意什么,你吩咐。”
肖俊峰沒有急于回答,而從口袋里掏出五百塊錢,塞進李鐵蛋手里:
“這錢你先拿著,算是這段時間的費用和開銷,不夠就給我說。跟蹤要小心,安全第一。主要是盯梁爾球,摸清他工作之外的活動規律,特別是晚上和周末。”
李鐵蛋看著手里那厚厚一沓鈔票,愣了一下,這相當于他在市場扛兩個月大包的收入。
他知道做這樣的事也需要成本,自己也需要生活,沒有虛情假意的推遲。他將錢小心地收好后,拍著胸口道:“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肖俊峰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給出承諾:“這事辛苦你了。等事情了結,我安排你進利豐,待遇一定不會比你在恒興差。”
李鐵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抗包只是臨時工,收入不固定,急需一份穩定的工作。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俊峰,我信你。”
肖俊峰都認識梁爾球長什么樣子,留下自己傳呼號,讓李鐵蛋等一天。
…………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蘇薇帶著肖俊峰來到了厚街鎮政府大院外圍。
她沒有選擇正門那人來人往的地方,而是繞到側面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這里既能清晰地觀察到進出鎮政府的人員,又不易惹人注意。
臨近八點,四十多歲的梁爾球穿灰色夾克,腋下夾著公文包的,步伐帶著一種基層官員松散,走進政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