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設只覺得天塌了。
怎么可能沒的確良布料了?
他又一把揪住江景輝的衣服,質問,“肯定還有的確良布料對不對?你就是騙我的對吧?”
“你是不是就是擔心我沒錢?我有錢。”
說著他就從里衣口袋掏出一疊錢票。
“看到了嗎?我有錢,你趕緊將的確良布料拿出來,我一分都不會少你。”
江景輝看著他手里的一疊錢票,眉峰動了動,這人突然哪里來的這么多錢票?
看著都有好幾百了。
不過不管他這錢怎么來的,自已確實沒有的確良的布料再給他了。
“我不是怕你不給錢,是真沒布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周建設根本不信。
“是真的,布料全都換完了,你來遲了一步,剩下的的確良布料全都被公社的張主任換走了。”
周建設想到在村口碰到的張國華,以及那二八大杠后面綁著的大蛇皮袋子,想必里面就是的確良布料了。
他信了江景輝的話,可他不能接受。
他答應了那么多人明天要將的確良送過去,可現在一尺布都沒有,明天要怎么辦?
其實他心里清楚,只要將錢票原封不動的還回去,再解釋一下情況,那些想要的確良的人就算心里有怨言,但也不會拿他怎么樣?
他舍不得,他已經算過了,這一倒手能賺70多塊。
70多塊啊,他來了鄉下這么幾年也沒存下70塊錢。
明明錢都到了手里,還要還回去,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將錢票一股腦兒地塞給江景輝,然后癱坐在地上,哇得一嗓子就嚎了起來,開始耍賴。
“我不管,江景輝,反正我把錢票給你了,你就得給我的確良,你要是不給,我就在你家不走了。”
江景輝被他這波操作整無語了。
一個大男人,居然學村里的那些個老娘們兒做派,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耍起了無賴。
“周建設,你要臉吧!”
江景輝翻個白眼,蹲下揪著他的衣領,要將錢從他的衣領口子塞回去。
周建設護著自已的衣領,不讓他塞回錢。
兩人一個要塞錢一個拒絕,拉扯間周建設直接仰倒下去,順勢拉著江景輝也跟著壓了下來。
好在江景輝這兩個月練過,反應極快,在壓下去的瞬間按住了對方的臉,然后用力一撐,整個人像做俯臥撐起勢一般穩穩地站直了身體。
但周建設可慘了,整顆腦袋都按進了積雪里。
“嗚嗚嗚嗚……”
周建設發出求救信號,四肢在空中亂舞。
“哈哈哈哈哈…….”
江景輝捧腹大笑,雖然有點不厚道,但實在忍不住。
躲在西屋窗前看熱鬧的母子倆也是忍俊不禁,陸雨薇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小澤勛也彎起了嘴角。
沐雪也早出來院子,站在一旁看熱鬧。
這會兒也跟著江景輝鵝鵝鵝鵝地笑得花枝亂顫。
“義父,你們笑啥呢?大老遠就聽到你們的笑聲了。”
薛杏林從院門外走進來,好奇問道。
他身后還跟著提著藥箱的謝秀波。
這兩人是來給小澤勛做檢查的。
每天兩人都要來給孩子做一次檢查,確保他恢復情況良好。
江景輝指著地上的周建設繼續笑,薛杏林和謝秀波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地上還有人。
被他這滑稽的樣子也逗得哈哈大笑。
謝秀波跟周建設接觸不多,不知道這人的秉性,放下藥箱,還好心地上前扶他站起來。
冬天的衣服穿的本來就厚,兩人撲棱了半天才扶了起來。
周建設指著江景輝破口大罵。
“江景輝,你特娘的又打我?我艸你麻痹……”
一連串的污言穢語從他口中輸出,旁邊幾人都沉了臉。
江景輝正想抬起一腳給他踹出去,薛杏林直接出手了。
一根銀針直接插進了周建設的麻穴,整個人撲通跪到了地上。
薛杏林順勢踢了他一腳,命令,“給我義父道歉。“
語速不急不緩,配上手里的銀針,卻讓人毛骨悚然。
周建設隱隱覺得渾身發疼,好漢不吃眼前虧,他知道今天自已討不到好,忙磕頭道歉。
“對不起江知青,我不該罵你,我就是一時嘴欠,我保證以后不會了。”
江景輝皺眉,厲聲吐出一個字:“滾!”
周建設連滾帶爬出了江家院子,跑出去一段距離才停下,回頭淬了一口,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給老子等著,老子一定找機會弄死你。”
想到這次的確良布料的事,既然這錢他賺不了,他也不會讓江景輝好過。
自已都想到從中間賺取差價,姓江的肯定也是一樣。
這可是投機倒把,是要拉去下農場改造,甚至是吃花生米的。
不過想到江景輝跟公社的領導太熟,舉報他怕是都不會管,還會將自已供出來。
想了想,他便決定去縣里舉報,要把公社的領導一并舉報了。
那張國華堂堂一個公社領導也做投機倒把的事情,也該被抓起來。
他這個位置應該換別人來坐了。
決定好了,他便去了大隊長家,準備問曹承旺開一張介紹信。
“你去縣城干啥?”曹承旺問道。
他自然不能說是去舉報江景輝的,理由也早就想好。
“我上次肋骨受了傷,這么久了,還是隱隱有點作疼,薛知青和公社衛生院都看了,也不見有好轉,我不太放心,想去縣里的醫院看看。”
曹承旺不疑有他,給他開介紹信。
“幾天?”他問。
“暫時兩天吧,萬一耽擱了,就在縣里住一晚。”周建設回道。
曹承旺點點頭,摸了摸耳根后的一根香煙,才拿起筆開介紹信。
唰唰兩下就將介紹信開好了。
“拿好了,別弄丟了!”曹承旺板著臉叮囑。
“放心,不會的。”
周建設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拿著介紹信就像捏住了江景輝的命脈一樣,心情十分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