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妃打量眼前人,外界傳此女從小不受待見,膽小怯懦,是徐太后看在已逝的故友份上才對她多了幾分憐惜。
她原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如今看,是她輕敵了。
“知寧啊,你誤會母親的意思了。”璟王妃面露幾分溫柔,上前一步抓住了虞知寧的手:“這父子倆都是個倔強脾氣,其實心里都裝著對方,不肯明說罷了。日后咱婆媳倆各自勸一勸,畢竟是親父子,也沒有深仇大恨,若能轉圜關系,你就是大功臣,母親相信你是個懂事知禮的好孩子。”
面對璟王妃的軟硬兼施,給她戴高帽,虞知寧仍是一副疑惑模樣,且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王妃。”這二字咬得極清楚,又道:“王妃也太高看我了,誠如世子所言,這么多年您都沒有勸住王爺,我一個新婦哪有什么本事勸世子,不過王妃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私底下勸勸。”
對方溫柔,她也溫柔。
但絕不會落入璟王妃的溫柔陷阱。
莫說在場的人,就是整個京城都知道最不希望璟王和裴玄父子兩關系和睦相處的人就是璟王妃了。
試問,璟王去封地這些年,年年寫三封奏折回京要廢裴玄世子之位改立裴凌。
那時候怎么不見璟王妃幫忙勸幾句?
璟王妃挑不出虞知寧的錯,面上還要一副大度寬容的長輩模樣,嘆了口氣。
虞知寧欲要離開卻被璟王妃給攔住了:“知寧,今日敬茶府上的人你還沒有認全呢,這些人等了你一晚上了。”
順著璟王妃的視線看去,果然看見了不少人。
她記得璟王妃的小兒子和女兒并未回京,裴凌又休養,這些人是哪來的?
“這些都是封地那邊趕來的親戚,一部分是你祖母的堂侄兒,侄女,論輩分你也該喊聲叔叔嬸嬸,表哥表姐。”
璟王的生母是林太妃,是先帝時期宮中林妃位份,前陣子染了疾,所以并未從韓城趕來參加裴玄的婚禮。
在璟王妃的介紹下,各自打了個照面。
“這就是玄哥兒媳婦,長得果然是標致。”其中一位婦人說道,可看向虞知寧的眼神卻有些輕佻:“剛才你母親和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玄哥兒也就罷了,王妃是你婆母,你也理應尊稱一句母親才是。”
虞知寧瞥了眼說話婦人,林太妃的侄女林楊氏,約莫三十出頭年紀,雙眉挑起,兩鬢頜骨略高看上去就是個精明不好相處的。
“今日未曾敬茶,禮未全,所以才不曾改口。”她道。
林楊氏指了指一旁的茶水:“如今敬茶也不晚,正好補齊了今日的禮數,也好讓你母親喝上媳婦茶。”
說話間林楊氏端起茶往虞知寧面前一遞。
虞知寧卻并未接過,而是看向了璟王妃:“王妃,這位姑母倒是太過熱心腸,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咱們璟王府的女主子呢,眼下王爺被請去查案,您焦急不已,怎還有心關注這些禮數?”
一語雙關,駁了林楊氏臉面指責她多管閑事,又將皮球踢給了璟王妃。
林楊氏臉色微變:“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媳婦,你敬茶孝敬婆母本就是天經地義,怎敢當眾頂撞?”
璟王妃輕輕拽了拽林楊氏的衣袖,沖著對方搖搖頭。
“表嫂,你就是太寬容大度了,才會讓新媳婦爬到你頭上作威作福,新媳婦敬茶本就是天經地義,哪來那么多廢話!”林楊氏拔高了聲音。
身后也有人跟著附和。
“表嫂,這新媳婦確實沒規矩,誰家媳婦進門敢對婆母這樣說話?”
“就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似是要將虞知寧貶到塵埃里。
剛才裴玄在時一個個就跟鋸嘴葫蘆似的不吱聲,如今倒來逞強來了。
在林楊氏眼神示意下,一個婆子將茶盞接過塞給了虞知寧手上:“世子妃,您今日就敬茶,正好改口。”
話音剛落,虞知寧揚起手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打在婆子臉上,提腳踹在了婆子膝蓋上,將茶淋在了婆子頭頂上。
“啊!”婆子尖叫。
砰!
虞知寧將空茶盞放在桌子上,下巴揚起:“什么狗頭嘴臉的長輩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放肆!算什么東西!”
幾句咒罵令在場之人呆愣住了。
尤其是林楊氏:“你……”
啪啪!
巴掌聲硬是將林楊氏的話給遮掩過去,打得婆子嗷嗷慘叫。
璟王妃蹙眉。
虞知寧收回手,側目看向了璟王妃:“今日入宮敬茶時,太后要我夫唱婦隨把日子過好,世子不曾改口喊聲母親,璟王妃覺得我該聽太后的話,還是忤逆敬茶改口?”
既認了親,她就沒打算讓自己憋屈。
今日這林楊氏倒是提醒自己了,她明日入宮就要求太后下旨,別讓林太妃回京。
省的頭頂又多了個難纏的長輩!
眼看著虞知寧的做派簡直和裴玄如出一轍,璟王妃的眉心擰得更緊了,動了動唇。
“你少拿太后壓人……”
話音剛落,虞知寧下巴抬起:“準備馬車,我這就入宮問問!”
身邊丫鬟紅燭立即起身就去準備。
速度之快根本不給身后人反應的機會。
“知寧!”璟王妃伸手要去拉,冬琴巧妙地上前,大半個身子擋住了璟王妃,虞知寧已走遠。
璟王妃這才急了:“快,快攔住世子妃!”
眼看著虞知寧真的敢入宮告狀,林楊氏愣了愣,她側目看向了璟王妃:“表,表嫂,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她怎么敢如此不避諱入宮?”
璟王妃一時沉默。
此時也不知該說虞知寧聰慧還是魯莽,一次次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入宮告狀,徐太后早晚會厭棄!
屆時沒了太后的偏袒,她還有什么資本狂妄?
“王妃,沒,沒攔住,世子妃上了馬車。”來追人的小廝粗喘著氣。
林楊氏嘴硬道:“我就不信了,我教新媳婦敬茶也能讓太后挑出過錯來,說不定她入宮也是自取其辱!”
“太后是個明辨是非的,未必會因為這事兒偏袒世子妃,等世子妃從宮里回來,還不是鬧了個沒臉,最后還是要心甘情愿地給表嫂磕頭敬茶!”另一名親戚附和道:“玄哥兒也不知怎么想的,怎么娶了個如此囂張跋扈不懂規矩的姑娘,
半點比不上琢寧。”
璟王妃什么都沒說,彎著腰拉起了地上跪著的婆子,皺起眉:“怎么下手這么重,素月,去取膏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