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南昌。
彭蠡澤的波瀾隨著鐘離斐的歸附徹底平息,甘寧、蔣欽的水師巡弋湖上,零星殘寇或降或逃,這片滋養(yǎng)了盜匪也困頓了百姓的浩瀚水域,終于恢復了它本應有的航道與漁歌。
刺史府內(nèi),劉琦卻無半分松懈。窗外樟樹新綠已轉(zhuǎn)為深翠,春夏之交的雨水漸漸豐沛,打在瓦檐上淅淅瀝瀝,仿佛在催促著時間的腳步。
而劉琦案頭的文牘如山,皆是諸葛亮、蔣琬、費祎等人整理呈報的四郡戶籍、田畝、倉廩清冊。
數(shù)字是枯燥的,卻最能反映一方治亂興衰。
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四郡,經(jīng)過去歲戰(zhàn)火與今春安撫,在冊戶數(shù)已漸回升,荒田重新劃分,秧苗在那些推行了“雙季稻”、水利便利的陂塘區(qū)域,長勢尤其喜人,郁郁蔥蔥,預示著六月夏收的豐稔。
然而劉琦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些可喜的數(shù)字,落在了更根本處。
“孔明,士元,公琰,文偉,”
劉琦放下手中一份關(guān)于鄱陽郡余汗縣請求修繕溝渠的文書,看向侍立堂下的四位心腹:
“彭蠡澤賊患已平,臨川歸附亦在眼前,山越招撫進展順利,眼下至六月夏收,尚有月余時光,我軍暫無大戰(zhàn)。此正天賜之機,當用以固本培元。”
諸葛亮羽扇輕搖,含笑道:“主公所言,正是亮近日所思。四郡新附,百廢待興,尤以水利、城防、道路為要,去歲主公力排眾議,強令趕種早稻,今見其效。然稻作根本,在于水旱無虞。”
“而贛水、彭蠡、余水、盱水,縱橫郡內(nèi),若善加疏導,筑陂修堰,則可旱澇保收,昔日荒灘亦可成膏腴之地。此乃千秋之業(yè),亦是我軍糧秣長久之基。”
龐統(tǒng)撫須點頭,補充道:“不僅如此。江東水網(wǎng)密布,我軍日后東進、北伐,水師乃重中之重。大型戰(zhàn)船吃水深,需有良港、穩(wěn)固之后方水寨。今彭澤、柴桑雖已設(shè)防,然若能在豫章腹地,擇水深平緩之處,借修繕水利之機,暗筑船塢、擴浚航道,則將來水師調(diào)度、增造,皆可從容于內(nèi)地,不懼敵寇襲擾。”
蔣琬與費祎對視一眼,蔣琬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諸葛治中與龐軍師所言,深謀遠慮。”
“琬與文偉近日核查各郡舊卷,發(fā)現(xiàn)前漢乃至王莽之時,豫章、鄱陽境內(nèi)曾有多處陂塘水利遺跡,如南昌城西曾有‘豫章陂’,引贛水灌田千頃;余汗縣東有‘余水堰’,鄱陽舊治附近亦有‘彭澤渠’痕跡。”
“但這些皆因近年戰(zhàn)亂頻仍,官府無力,豪強侵奪,以致淤塞廢棄。若能組織人力,以工代賑,擇其要害者修復之,則不但利農(nóng),亦可安頓流民,收一舉數(shù)得之效。”
費祎接口,聲音清朗務(wù)實:“如今四郡漸安,軍中除必要戍守及操練之兵,亦可輪番抽調(diào),參與工程,一則不廢戰(zhàn)力,二則以軍紀統(tǒng)攝民夫,效率倍增。”
“而所需糧秣,可部分由軍中存糧支應,另于各地平價采買,不至擾民。”
劉琦聽罷,眼中贊許之色愈濃。
這就是他想要的團隊——諸葛亮總攬全局,目光深遠;龐統(tǒng)通曉軍務(wù),兼顧戰(zhàn)略;蔣琬、費祎精于實務(wù),思慮周詳。
“善!”
劉琦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豫章輿圖前,手指劃過贛水、彭蠡澤及諸多支流,“便依諸位之議,趁此戰(zhàn)事間隙,大興水利,固我根基!”
“具體而言,”劉琦點向地圖,“其一,以南昌為中心。孔明總攬,蔣琬協(xié)理,勘察修復‘豫章陂’舊址,疏浚南昌周邊溝渠網(wǎng)絡(luò),確保城池供水、城郊良田灌溉無憂。此乃根本之地,務(wù)必精心。”
“其二,令甘寧、蔣欽水師主力駐泊彭澤、柴桑,可在巡弋之余,協(xié)助沿岸鄱陽、海昏等縣,整治湖堤,清理泄洪水道,并在隱蔽處勘選合適地點,依龐統(tǒng)之議秘密擴建軍用水寨、船塢,此事由龐統(tǒng)暗中督導,蔣欽具體執(zhí)行。”
“其三,各郡要沖。費祎持我手令,巡視豫章、鄱陽、廬陵三郡,督促各縣長吏,利用農(nóng)閑,組織民夫,修繕境內(nèi)主要陂塘、河渠。”
“有舊跡可循者修復,無者勘察新修。所需工匠、部分錢糧,由刺史府調(diào)撥。此為顯政,務(wù)必使百姓知我興利除害之心。”
“其四,”
劉琦目光轉(zhuǎn)向北方,“廬江江北之地,雖暫委徐元直經(jīng)營,然其地接淮南,未來必為曹軍南下首沖。”
“是以,可傳令徐庶,亦需相機整修芍陂、吳塘、烏石等舊堰遺跡,屯田積谷,鞏固城防。告訴他,錢糧人力,江南可酌情支援。”
劉琦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下達,眾人凜然受命。
諸葛亮沉吟道:“主公,如此大興工程,雖以工代賑、調(diào)用軍士,然錢糧耗費亦巨。四郡府庫初盈,恐……”
劉琦擺手,淡然一笑:“孔明勿憂。去歲荊州支援及歷戰(zhàn)所得,頗有余資。且我等非同時遍地開花,而是分主次、有緩急。”
“南昌、彭蠡澤為要,其余次之,再者,此乃投資,非耗費。水利一成,田畝增產(chǎn),商路暢通,稅賦自有豐盈之時。”
“而此時若不筑根基,待曹軍南下或與孫權(quán)決戰(zhàn)時,糧秣不濟,后方不穩(wěn),縱有十萬大軍,亦如沙上筑塔。”
龐統(tǒng)擊節(jié)嘆道:“主公英明!此正所謂‘善戰(zhàn)者無赫赫之功,善醫(yī)者無煌煌之名’。內(nèi)修政理,外懾強敵,根基深厚,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正議間,親衛(wèi)匆匆入內(nèi),呈上一封火漆密報。
劉琦拆開一看,是廬江徐庶遣快馬送來的急件。
信中言,淮南探子回報,夏侯淵在壽春催逼糧草甚急,其麾下于禁所部頻繁偵察廬江邊境,似有南下尋釁之意。徐庶已加強戒備,并請示方略。
“來得還挺快。”劉琦將信遞給諸葛亮等人傳閱,臉上并無意外之色,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劉琦知道曹操定然不會坐視江東易主。
“這夏侯妙才,倒是不負‘神行將軍’之名,兵馬甫至淮南,便已按捺不住了。”
龐統(tǒng)看罷,冷笑道:“夏侯淵性急,欲搶在我軍全力東進前出手,擾我后方,拖延我軍步伐。”
“其目標,多半是廬江江北之地,尤其是看似孤懸的皖城、居巢。”
“這夏侯妙才,倒是有幾分臨陣選機的眼光。”
諸葛亮羽扇輕搖,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揶揄,“他算準我軍東進在即,便想先發(fā)制人,在江北鬧出動靜來。意圖無非是迫我分兵回護,拖延我平定江東的步伐。不過嘛……”
接著諸葛亮話鋒一轉(zhuǎn),羽扇虛點北方,語氣愈發(fā)從容:“其見識,也僅止于此了,他只見我大軍集結(jié)于江南,卻不知江北經(jīng)袁術(shù)、孫氏連番蹂躪,早已是十室九空,民生凋敝。”
“其地所產(chǎn),養(yǎng)自身尚且艱難,何以供養(yǎng)他大軍久駐?”
“而反觀我豫章、鄱陽諸郡,在主公‘雙季稻’之法推行下,今夏豐收在望,倉廩漸實,民心漸安。”
“此消彼長之勢,豈是他一支孤軍懸于外所能逆轉(zhuǎn)?”
諸葛亮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光:“曹孟德官渡一役雖勝,然數(shù)年積蓄亦耗損頗巨,河北袁紹雖敗然亦有實力南下,是以中原安能無限供給他淮南偏師?而夏侯淵此來,看似洶洶,實則如無根之木,急于求成罷了。
“此等只恃勇力、輕視對手的驕將,看似難纏,實則易與。”
“故亮以為,對此輩,不必大動干戈。只需行‘北守東攻’之策。”
“主公可遣一員穩(wěn)重之將,領(lǐng)數(shù)千精兵渡江,增援徐元直,憑皖城、居巢等險要,深溝高壘,堅壁清野。”
“夏侯淵遠來,利在速戰(zhàn),我偏不與之戰(zhàn),待其頓兵堅城之下,野無所掠,糧秣不繼,銳氣自墮,以江北殘破之地,其勢難久,不出兩三月,必生退意。屆時我軍在江南已定大局,或可乘勢掩擊,或可任其自退。”
諸葛亮一番剖析,條理清晰,利弊分明。
龐統(tǒng)聽罷,亦撫掌贊同:“孔明之言甚善!夏侯淵此來,看似兇險,實則肘腋之患,主公當按既定方略,先以偏師輔佐元直固守江北,主力則速克丹陽。”
“而孫權(quán)新敗,人心惶惶,丹陽一破,吳郡、會稽傳檄可定,待江東一統(tǒng),再回師與夏侯淵計較,屆時以全盛之勢臨之,何愁不破?”
堂中眾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劉琦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這“北守東攻”之策,已是當前最為穩(wěn)妥之策了。
然而,劉琦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廬江以北的廣袤區(qū)域緩緩移動,良久,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諸葛亮與龐統(tǒng),以及堂內(nèi)其余人:“孔明之策雖好,但,我決意,今夏收后,先打夏侯淵!”
劉琦此言一出,諸葛亮羽扇微頓,龐統(tǒng)撫須的手也停了下來。
二人眼中均閃過訝異與困惑。
龐統(tǒng)性子更急,當即問道:“主公,這是為何?夏侯淵所部乃曹軍百戰(zhàn)精銳,尤擅步騎野戰(zhàn)。我軍雖勇,然除子龍將軍麾下千余騎外,幾無成建制騎兵。在江北平野之地與之爭鋒,是以短擊長,勝算難料啊!”
諸葛亮亦緩緩開口,語氣雖緩,質(zhì)疑卻切中要害:“統(tǒng)言之有理,主公,孫權(quán)新遭鷹嘴巖之敗,精銳盡喪,如今困守丹陽,內(nèi)部動蕩,實乃千載難逢之機。”
“只需一鼓作氣,便可定鼎江東。此時若調(diào)轉(zhuǎn)兵鋒北上,與夏侯淵糾纏,豈非坐失良機,予孫權(quán)喘息之機?”
“且戰(zhàn)事若遷延日久,江南未定,江北又起烽煙,恐陷兩線疲敝之境。”
劉琦理解二人的顧慮,這確實是符合常規(guī)戰(zhàn)略的判斷。
龍騰小說 > 劉琦黃月英全文免費閱讀小說完整版 > 第153章 夏侯淵來襲!劉琦霸氣回擊!
第153章 夏侯淵來襲!劉琦霸氣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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