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的休整,對于這支疲憊到極點的隊伍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士兵們靠著巖石、蜷縮在灌木叢下,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體力。
有人啃著最后一點硬如石頭的肉干,有人小口抿著皮囊里所剩無幾的清水,更多人則是直接昏睡過去,鼾聲如雷,仿佛下一秒就能散架。
蘇墨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掃視著周圍橫七豎八躺倒的部下,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把黃老三、阿茹娜以及幾個還能保持清醒的百戶召集到身邊。
“兄弟們,緩過點勁沒?”
蘇墨的聲音依舊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
“對面,查干的三萬精銳,養精蓄銳,明日拂曉就要叩關,我們,一千個累得快要散架的人,怎么打?都說說看。”
黃老三吐掉嘴里的草根,眉頭擰成了疙瘩:
“大人,這仗沒法打,正面沖?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偷襲?咱們現在走路都打晃,摸進三萬人的大營?怕是沒到中軍帳就被射成刺猬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百戶喘著粗氣道:
“老三說得對。千戶大人,咱們能趕到這里已經是奇跡了。要不想辦法通知黃峰關守軍?讓他們有所防備?”
蘇墨搖搖頭:
“來不及了,查干明天就動手,關內有沒有他們的內應還兩說。”
“就算守軍信了,倉促迎戰,面對三萬養精蓄銳的騎兵,勝算也不大。一旦關破,后果不堪設想。”
阿茹娜依偎在蘇墨身邊,輕聲道:
“我們不能硬拼。但或許可以想辦法讓他們自己亂起來?或者,讓他們無法順利攻城?”
蘇墨贊許地看了她一眼,這正是他思考的方向。
“硬碰硬是下策,通知守軍是中策,我們要想個上策。”
蘇墨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讓他們不得不停下來,甚至……掉頭回去。”
黃老三疑惑:
“掉頭回去?千戶大人,您是說夢話吧?他們費這么大勁繞過來,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可能回去?”
蘇墨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如果他們沒飯吃了呢?如果他們的主將不見了呢?”
眾人一愣。黃老三猛地坐直身體:
“您是說……燒他們的糧草?劫持查干?”
蘇墨壓低聲音,但語氣斬釘截鐵,“糧草一燒,大軍無糧,軍心必亂!主將被擒,群龍無首,指揮必然癱瘓,到時候,他們還有心思和能力去攻打黃峰關嗎?”
“恐怕自己內部就先打起來了!”
阿茹娜立刻反對:
“這太冒險了!深入三萬大軍之中,一旦被發現,絕無生還可能!您不能去!”她緊緊抓住蘇墨的胳膊,碧藍的眼眸里滿是擔憂。
黃老三也連連擺手:
“大人,使不得!絕對使不得,您是我們的主心骨,萬一您有個閃失,咱們這一千人可就全完了,要去也是我去。”
幾個百戶也紛紛附和:
“是啊千戶大人,太危險了!”
“讓我們去吧,您留下指揮!”
“對,我們拼了命也要把糧草燒了!”
蘇墨看著眾人,心中溫暖,但態度堅決。
“你們去?誰懂北蠻語?誰能模仿他們的口音和舉止絲毫不露破綻?誰能第一時間認出查干的大帳?誰能在關鍵時刻以公主的身份震懾他們?”
他一個個問題拋出來,眾人啞口無言。
他拍了拍阿茹娜的手,又看向黃老三:
“正因為我是主心骨,所以這最危險、最關鍵的任務,必須由我來。”
“老三,你留下統領全軍,萬一我們失手,你要想辦法帶兄弟們活下去,至少要把消息送出去。”
“阿茹娜,你得跟我去,沒有你,我們連營門都進不去。”
阿茹娜看著蘇墨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咬了咬嘴唇,最終重重點頭:
“好,我跟你去!”
黃老三急得直搓手:“大人!這……這……”
蘇墨笑道:
“老三,別這副表情。咱們這一路走來,哪次不是刀尖上跳舞?放心吧,我蘇墨別的不行,保命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
他隨即正色道:
“我只需要三十個最機靈、手腳最利索的兄弟。換上我們之前繳獲的北蠻軍服,帶上火油和短刃。”
“阿茹娜帶隊,以斥候歸營的名義混進去。找到糧草堆放地,放火!”
“火起之后,趁亂摸向中軍大帳,找機會劫持查干!得手后,立刻撤退,絕不戀戰!”
盡管眾人依舊憂心忡忡,但見蘇墨決心已定,且計劃聽起來雖險,卻并非沒有成功的可能,最終只能領命。黃老三紅著眼睛道:
“千戶大人,您一定要回來!兄弟們等著您!”
蘇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
夜色漸深,月黑風高,正是潛行的好時機。
蘇墨、阿茹娜以及精心挑選出的三十名精銳,換上了略顯臟污的北蠻皮甲,臉上也刻意抹了些泥灰,掩蓋住虞人特有的細膩膚色。
他們檢查了隨身攜帶的火油罐、引火物和貼身短刀,確保萬無一失。
被捆在一旁的哲別看著他們的裝扮,冷笑道:
“扮得再像,骨子里也是虞狗。查干可不是我,他心細如發,你們混不進去的。”
蘇墨走過去,用北蠻語低聲道:
“哲別,想活命就少說話。”
哲別語塞,憤憤地扭過頭去。
準備就緒,蘇墨對黃老三最后囑咐道:
“我們進去后,你帶人在外圍接應。看到營中火起,或者聽到我們發出的信號,就制造點動靜吸引注意力,但不要硬拼。”
“明白!”
黃老三用力點頭。
一行人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下丘陵,借著夜色掩護,向查干大營摸去。
接近營門時,果然被哨兵攔住。
“站住!什么人?”哨兵厲聲喝問,舉起了弓箭。
阿茹娜上前一步,用純正而帶著威嚴的王庭口音呵斥道:
“我們是阿爾罕王子的斥候,有緊急軍情稟報查干將軍!”
那哨兵一聽是阿爾罕王子的人,語氣恭敬了許多:
“原來是阿爾罕殿下的人,小的眼拙,只是查干將軍有令,夜間入營需嚴加盤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