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罕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用馬鞭指向城頭,運足了氣力道:
“城上的北蠻勇士們!你們睜開眼睛看清楚,我是阿爾罕,老可汗的兒子,草原正統的繼承人。”
“你們現在在幫誰?一個大虞人!一個外來者。”
“他蘇墨,還有他背后的阿茹娜,不過是虞朝皇帝的傀儡。”
“你們今日若屈服于他,來日我北蠻勇士就要向虞人卑躬屈膝,我們的草原將成為虞人的牧場,我們的子孫將世代為奴。”
“你們甘心嗎?”
他聲嘶力竭,試圖喚醒城上守軍的民族情緒:
“想想我們的祖先!他們是何等英雄,策馬揚鞭,讓南人聞風喪膽。”
“如今,你們卻要委身一個大虞人,將祖先的榮耀拱手讓人嗎?”
“支持我!只要你們打開城門,助我誅殺此獠,我阿爾罕在此對長生天起誓,必將帶領你們重現北蠻輝煌,讓大虞皇帝也對我們俯首稱臣。”
“草原,將再次偉大!”
“北蠻,將再次偉大!”
這番話語帶著煽動性,確實讓城頭一些原本的北蠻戍衛軍和牧民臉上露出了些許遲疑和掙扎。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在草原同樣根深蒂固。
蘇墨聽著阿爾罕的咆哮,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淡笑,他甚至還悠閑地拍了拍塔娜攬在他腰間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向前一步,走到墻邊,目光掃過城下黑壓壓的軍隊,也掃過城上那些面露猶豫的面孔,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寒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阿爾罕王子,口號喊得震天響,可你除了讓草原兒郎為你個人的野心流血犧牲,還帶來了什么?”
蘇墨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說阿茹娜公主是傀儡?那我問你,若公主掌權,北蠻各部青壯,可還需年年被強征入伍,骨埋異鄉,家中只剩孤兒寡母望眼欲穿?”
“他們能否安心放牧,守護自己的妻兒和牛羊?”
這話直接戳中了許多普通士兵和牧民心中最深的痛。
誰愿意打仗?誰不想守著家人過安生日子?
城下軍中,不少士兵低下了頭。
蘇墨繼續道:
“若兩國交好,邊境互市重開,北蠻的牛羊皮毛,能否換來大虞的糧食、鹽巴、茶葉、布匹?”
“你們的家人,冬日可能穿上暖和的棉衣,飯后可能多一碗解膩的清茶?”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守著金山銀山卻要挨餓受凍?”
生存是根本。
互通有無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比空洞的偉大口號更有吸引力。
城上城下,不少人都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蘇墨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
“和平!大虞與北蠻止戈休兵,邊境再無烽煙!商旅往來,文化交流,你們的兒子可以平安長大。”
“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跟著一個只知道燒殺搶掠、連自己父親都能弒殺的屠夫,你們能得到什么?”
緊接著,蘇墨話鋒一轉:
“巴特爾將軍!忽察兒千夫長!還有諸位將軍!你們的名字,我都知道。”
“你們或許不怕死,但你們可曾想過留在王庭的家人?你們的父母、妻兒,此刻正安然無恙。”
“我蘇墨在此承諾,此刻放下武器,下馬歸降者,你們的家人不僅性命無憂,日后更能與你們團聚,共享太平!”
“若執迷不悟……”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雖未明言,但那冰冷的殺意卻讓城下許多將領心中一寒。
“那就休怪我,不講情面了!”
攻心為上,親情牌是最后的殺手锏。一時間,阿爾罕軍陣中騷動更甚。
尤其是那些家眷確在王庭的將領,臉色變幻不定,內心掙扎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城頭上的呼和頭人也適時高聲喊道:
“巴特爾!還猶豫什么!蘇將軍一言九鼎!難道你要為了阿爾罕這個弒父逆賊,賠上全族性命嗎?”
“看看王庭!看看我們!蘇將軍待我們如何,你們難道看不見?”
諾敏頭人也扒著城垛喊:
“跟著阿爾罕只有死路一條!歸順公主,才有活路,有好日子過!”
有了這些自己人現身說法,效果立竿見影。
只見阿爾罕軍陣左側,一名千夫長猛地扔下手中彎刀,對著阿爾罕的方向拱了拱手,悲聲道:
“王子殿下!對不住了!我不能讓我阿姆和崽子們因我而死!”
說罷,他直接帶著本部數百人,撥轉馬頭,向側面空地跑去,示意脫離戰場。
有一就有二!
“我也降了!”
“我家崽子還在王庭!”
“不打啦!這仗沒法打!”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投降的浪潮開始蔓延。
從小股部隊到整支百人隊、千人隊,不斷有士兵在低級軍官的帶領下,脫離本陣。
他們或許對阿爾罕還有舊情或恐懼,但在家人性命和切實利益面前,那點情分顯得微不足道。
阿爾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辛辛苦苦拉起來的大軍,竟然在對方幾句話之間,就開始土崩瓦解?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尚未投降的士兵眼中,那閃爍的猶豫和動搖。
“回來!都給我回來!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阿爾罕揮舞著戰刀嘶吼,甚至親手砍翻了兩名從他身邊跑過的逃兵,但這根本無法阻止潰散的趨勢。
恐慌和離心如同瘟疫般在他的軍隊中擴散。
眼看軍心浮動,蘇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那些同樣站在城頭,目睹了這一切的北蠻貴族們,臉上露出了商人般精明的笑容。
“諸位頭人,今日你們助我穩定局勢,這份情誼,我蘇墨記下了。”
“想必諸位也聽說過,蘇某在大虞京城,略有幾分產業。比如那冬日里讓人趨之若鶩的醉仙樓火鍋,夏日里清爽解渴的雪花飲,還有日進斗金的幾家賭坊……”
提到這些,貴族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草原貧瘠,他們最缺的就是這些享受和賺錢的門路。
蘇墨的這些產業,他們早有耳聞,那可是連大虞京城達官顯貴都追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