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聽到秦燊這話,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下來,眸子中染上震驚和不敢置信。
這一幕落在秦燊眼里就是心虛,他手上摸著比綢緞還細軟的肌膚,心中為要失去一個趁手的玩具而遺憾。
他不會寵愛一個心機深沉、滿腹算計、滿口謊言的女人同床異夢。
若無今日之事,蘇芙蕖對他的親近和依賴還能說成是初入宮中的彷徨以及中毒過后的膽顫,她能依賴的只有自已,故而變化如此大。
可是今日蘇芙蕖太過于急著對他表忠心,太嬌太俏,反而讓人懷疑真心。
秦燊也曾真的喜歡過一個女子,他知道真的喜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自然也知道從一段深刻感情中走出來是需要時間的,而非短短幾日就能移情。
“朕很不喜歡你這般…”秦燊說話間松開蘇芙蕖的臉,轉而扶上蘇芙蕖的腰,像是要將她推開。
“陛下,在您看來臣妾是不是很傻…很賤。”
蘇芙蕖突然打斷秦燊的話和動作,抬眸執拗地看著秦燊,像是不想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最后兩個字說的停頓苦澀。
很賤。
這兩個字一脫口,兩個人都默契的想起還未入宮前在御書房的那個夜晚。
蘇芙蕖向陛下請旨賜婚,并坦誠承認自已對秦昭霖的感情,因此觸怒秦燊,惹得秦燊斥責蘇芙蕖:“你怎么這么賤。”
那時不覺得有什么,如今聽起來倒是刺耳。
秦燊眉宇微蹙看著蘇芙蕖沒有說話。
蘇芙蕖唇角擠出來一個‘無所謂’的笑,掩住眼底的痛色,故作輕松:
“臣妾知道陛下因為臣妾與太子殿下的舊情而看輕臣妾,但臣妾曾經確實是真的喜歡過太子殿下。”
秦燊眼眸里泛起一絲危險,放在蘇芙蕖腰間的手不自覺加重力道,生疼,蘇芙蕖忍下來了。
“臣妾不知何為隱藏感情,臣妾只知道愛憎分明,曾經喜歡太子便不會遮掩,如今心悅陛下,亦不會偽裝。”
“……”
這個解釋更像是借口,根本說服不了秦燊,反而因為蘇芙蕖再次提起秦昭霖,還拿他們相較,惹得秦燊心中更不痛快。
蘇芙蕖已經是他的后妃,卻還口口聲聲說曾經喜歡太子,這豈不是故意給他添堵。
“那你變心還真快,朕會傳個嬤嬤來教你婦德。”
秦燊語氣平靜如常,但聽在人耳朵里讓人覺得難受。
輕浮之名,似是釘在蘇芙蕖身上的恥辱柱,這輩子難已挪開。
蘇芙蕖眼里蒙出淚意。
秦燊毫不憐惜,干脆利落將蘇芙蕖推開,起身。
蘇芙蕖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手腕著地被崴一下,她小巧的臉一片痛色和不敢呼吸的忍耐。
秦燊略一遲疑,仍轉身離開。
他的手剛覆上內殿的門,蘇芙蕖含著澀意和自嘲的聲音就從身后響起。
“陛下,您何苦要讓臣妾將話說得那么明白。”
秦燊開門的手頓住,回頭去看蘇芙蕖,蘇芙蕖已經勉強扶著地站起來,脊背挺直,神色淡漠嘲諷。
這時倒像是個重臣貴女了,無論外表如何美麗、柔弱,骨子里都是驕傲和堅韌。
“太子殿下發現臣妾與陛下有私,用臣妾交換此次賑災銀錢,再次用臣妾換取了利益。”
秦燊雙眸微瞇,異芒一閃而過,此事是他與太子的默契,甚至都沒有說出來,蘇芙蕖如何知曉。
“臣妾就算是再輕浮、再賤,也不會再要一個舍棄臣妾兩次的男人。”
“若是臣妾再對太子殿下癡心一片,那只能說明,臣妾活該被騙,活該被戲耍,更活該被像個娼婦似的買賣。”
蘇芙蕖說到后面,聲音已然又干又澀帶著一股低沉發悶的尖銳,像是困獸最后搏命似的宣泄。
于此同時,她眼里費力遮掩的淚也終于流下來,但她面上仍舊是堅韌認真,仿佛那兩滴淚不是傷心,而是被人侮辱后的難堪和不甘。
被人當作娼婦似的買賣,換成任何一個世家女子都是絕對接受不了的,幾乎是欲死的羞辱,但是蘇芙蕖忍了,在每一個想起此事的夜晚,忍一次又一次。
秦燊眉頭皺得更深,無論是他還是太子,初心都并非是拿蘇芙蕖當作娼婦,而是用權勢和利益解決問題是最簡單、最輕松的方式。
但是秦燊對上蘇芙蕖受傷的眸子,說不出來解釋的話,畢竟對于看重清白名譽的女子來說,被人拿利益換來換去的本身就是一種折辱。
都是傷害,就不要比哪種傷害更輕,哪種傷害更大了。
“臣妾對陛下改觀是在您愿意冊封臣妾入宮那一日,臣妾自知深陷流言不配入宮,且太子已經放棄臣妾,臣妾再無利用價值。”
“但您依然愿意負責,入宮對臣妾來說不亞于是一根救命稻草。”
“既可免宮外流言,又可…讓太子殿下對臣妾再無妄念,與臣妾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最后這話說的很巧妙,秦昭霖若是當真放棄了蘇芙蕖,那怎么還會有妄念,而且蘇芙蕖還知曉秦燊和秦昭霖之間的交易。
那么真相就很顯而易見。
…秦昭霖一邊拿著好處,一邊還想抱得美人歸,因此不知在何時與蘇芙蕖解釋過。
借口是秦燊用利益來逼迫他,放棄蘇芙蕖,以保全皇室臉面,秦昭霖無奈接受。
這一招既有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又能挽回美人芳心,方便日后再次親近、挽回。
秦燊周身氣息瞬間冷沉,他緩步走向蘇芙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攀污當朝太子,乃是死罪。”
蘇芙蕖看著秦燊,眼里劃過一絲失落和意料之中的解脫,無聲落淚垂眸,轉瞬肅然跪在地上莊重對秦燊磕頭行了個大禮,語氣認真道:
“陛下乃天下之主,若陛下認為是臣妾胡謅,臣妾甘愿認領一切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