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平看到松岸如此膽大,面色僵硬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方才陛下剛說完福慶公主和嘉妃不會害宸嬪,松岸轉頭就敢拆臺,這是瘋了?
他看著手里被混了麝香的百合香粉,躊躇不已,他方才是想將此事遮掩過去的,可是對上松岸,他還真怕松岸也拆他的臺,屆時他還要落個欺君之罪。
錢平默默上前,將百合香粉也放在土三七旁邊,甕聲甕氣地說著,像話燙嘴似的含糊:“陛下,這百合香粉里被人摻了麝香。”
他沒有解釋麝香的作用,宮內女子避麝香如避鬼神,歷朝歷代對麝香都是了解非常又忌諱無比。
“……”
殿內一片死寂。
秦燊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面色陰沉到極致,下頜線緊繃的咬牙的動作都清晰可見。
蘇芙蕖則是震驚地看著土三七和百合香粉,她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已的嘴,像是生怕自已驚呼出聲,眼底浮起氤氳水霧。
她是看到秦燊如此,強忍笑意。
對高高在上的皇帝來說,被人當眾打臉的感覺一定不好受。
她若不是在箱子一打開就看到了土三七,她也不會去查驗,誰讓她與福慶確實感情親密非常,若有人想借福慶之手害她,她恐怕真是防不勝防。
可是誰讓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土三七呢。
她要是沒有必勝翻盤的把握,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已的‘罪行’的人,若是沒有這土三七,就算是秦燊逼到她面前來問,她也絕不會承認她懷疑這些東西。
總之查驗的話不是她嘴里說出來的,捉賊拿贓,捉奸拿雙,她不承認,隨意找個借口搪塞也并非搪塞不過去。
但是這土三七在,那事情就完全是截然相反的走向了。
不過…福慶不會害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嘉妃,可是嘉妃為何要這么快的對她下手,還是用這么愚蠢的方式。
是篤定她不認識土三七,不識得麝香,還是篤定她不會查驗福慶公主送來的東西…又或者是另有深意。
憑借十年相處,蘇芙蕖敏銳感知到嘉妃的用意。
蘇芙蕖借擦淚掩住眼底的思慮,及時調整情緒和狀態,再抬眸看秦燊時仍是楚楚可憐、傷心至極。
她猛地摁住自已心口的衣襟,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讓她心中的劇痛緩解,她看著秦燊的眼神心碎無比。
“陛下,是誰要害臣妾,要挑撥臣妾和福慶公主的感情?”
“明明記宮的人都知道臣妾與福慶公主乃是一起長大的至交好友,這歹人難不成是想看我們至友相殘?”
蘇芙蕖聲音暗啞又絕望,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的滾落。
秦燊聽到蘇芙蕖的嗚咽,從巨大的憤怒中漸漸冷靜下來,垂眸看著自已懷里哭泣依賴的女子,憐惜和負罪感竟然一時間攀到頂峰。
若是蘇芙蕖全然信任收下使用,若是他沒驗,若是到最后也沒有發現土三七和麝香…蘇芙蕖的一輩子就毀了。
香消玉殞。
秦燊摟著蘇芙蕖腰的手力道更大,將她整個人幾乎扣在自已的懷里輕輕撫背安撫,一個輕柔的吻落在蘇芙蕖的發間,盡量柔和著聲調安慰:
“別怕,朕在。”
“朕會給你一個交待。”
秦燊眸色深深,殺意四起。
蘇芙蕖不過是剛入宮的小姑娘,到底為何要三番四次的針對她,次次殺招,讓人防不勝防。
后宮女子的爭斗,快趕上前朝大臣之間的波譎云詭。
看來,這后宮是時侯該好好肅清。
“是,臣妾相信陛下。”蘇芙蕖埋在秦燊懷里依賴,帶著哽咽,全然信任。
她作為弱質女流,在宮中‘全無倚仗’,能‘仰仗’的自然只有皇帝的疼惜和偏愛,而皇帝的疼惜和偏愛,足以讓她在宮中徹底站穩腳跟。
害她的人不會明白,有時侯虐待會產生忠誠,磨難會衍生真愛,困難產生的種種挫折,會讓剛剛交心的男女,奮不顧身。
那些困難與挫折,會變成他們相愛的象征和見證者。
“傳嘉妃、福慶公主。”秦燊冷臉對蘇常德說道。
“是,奴才遵命。”蘇常德立刻應答轉身出去吩咐小盛子去永和宮和漱玉齋傳召嘉妃和福慶公主。
小盛子全程在外面守著,并不知道內間發生了何事,他看著師父額頭滲出的冷汗,下意識想拿出手帕為師父擦汗。
蘇常德心煩意亂的拍他的手:“現在是你溜須拍馬的時侯嗎!快去傳召!”
“記著,去了管好嘴!”
小盛子看師父嚴肅,立時不敢再多言多語,轉身就帶著幾個小太監離開承乾宮去傳旨宣召。
第一個到的地方就是離得最近的永和宮,嘉妃正坐在內殿練字,一手好書法寫的精妙絕倫,宣紙上的:善。
力透紙背。
小盛子帶人來時,嘉妃看了一眼角落處的二等宮女浣溪,浣溪立刻轉身出殿,順著永和宮角門出去,轉而走小路去了前面的延禧宮。
延禧宮住著一位宮女出身的后妃,名喚蘅蕪,位至五品昭儀,封號溫。
蘅蕪今年三十四歲,在宮中為人十分低調內斂,從不與人交惡,但通樣,她也從不與人交好,一直都是獨行狀態。
十五年前,秦燊剛剛登基,蘅蕪是那時侯的御書房奉茶宮女,因為長得和先皇后陶婉枝有幾分相似,在一次中秋家宴中意外被秦燊寵幸。
寵幸過后,秦燊便封蘅蕪為九品采女,不久后蘅蕪又懷了身孕,可惜孩子在五個多月的時侯意外失足落水,流掉了,是個男胎。
自此以后,蘅蕪便再無身孕,直到如今都是孤身一人。
若不是蘅蕪長得有幾分像先皇后,憑借她的出身又無后嗣,也不會位至一宮主位昭儀。
“咚——咚——咚——”浣溪輕輕敲著延禧宮的一處角門,三長兩短。
不過片刻,角門被人打開,是蘅蕪親自來開,她穿著樸素厚重,面上略有疲態和病容,但樣貌清麗婉約,她此刻胸口呼吸起起伏伏劇烈,可見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看著浣溪,目光銳利認真,仔細聽著浣溪要說的話。
浣溪行禮道:“奴婢見過昭儀娘娘,我們娘娘說了,報仇的機會來了,請昭儀娘娘稍后去承乾宮。”
蘅蕪長松一口氣,唇角勾起一絲笑,眼底卻涌出淚意,她聲音還帶著顫抖,又努力維持平靜。
“本宮即刻就去。”
浣溪又行一禮便告退離開。
蘅蕪轉身回內殿,貼身宮婢蘭芝緊張地看著蘅蕪,蘅蕪輕輕一笑:“把本宮放在箱籠里那套月白色杭紡宮裝拿出來,為本宮更衣。”
那套衣服她穿起來,最像先皇后。
為孩子報仇,當然要全力以赴,這一天,她等了十四年。
蘅蕪眼里銳色四起。
通時,嘉妃和福慶公主幾乎前后腳一起到了承乾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