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珠正在那看戲,聽到這句話面色驟然一白。
蘇芙蕖已經夠煩了,還要給秦昭霖送一個和蘇芙蕖長得差不多的小賤人,這不是更給她添堵嗎??
陶皇后的面色也不好,但還能維持著基本的體面,笑著轉眸去看秦昭霖問:
“太子,你意下如何?”
眾人目光都落在秦昭霖身上。
秦昭霖仍舊是那副溫潤翩翩不喜不怒的模樣,當真像了秦燊三分,只是他的呼吸節奏又沉又緩。
父皇,這是什么意思?
搶了他的芙蕖,送他個贗品?
他是不是該跪下謝恩?
秦昭霖下意識抬眸看了蘇芙蕖的方向一眼。
蘇芙蕖也在看他,眼里似有深深掩埋的感傷。
雙眸對視,一股莫名的氛圍延展,又極快分開。
這一幕被秦燊看到,眉眼泛冷。
秦昭霖抬眸看向秦燊,眸色平靜如水,起身拱手道:“兒臣多謝父皇抬愛。”
“只是兒臣剛剛成親不久,不想太早納新人,以免讓舊人寒心。”
“父皇曾與母后恩愛不移乃是千古佳話,為了母后五年不曾另娶,兒臣自然以父皇為榜樣。”
蘇芙蕖聽到這話差點想笑出聲,秦昭霖自小順從秦燊,與秦燊父子相宜,如今有了怨氣,說起話來表面是好話,聽起來卻扎人。
秦昭霖還真是被寵大的,敢不給秦燊面子。
但凡換一個人,就算是吐血咬牙也會忍下這口氣,收下江越柔。
秦燊眸子微凝,下一刻他唇角扯出一個笑:“太子如此,朕很欣慰。”
“那你日后要和太子妃舉案齊眉、恩愛不疑啊。”
“朕聽說太子妃近來身子不適,管家之權暫且交由孟側妃掌管,如今朕看太子妃已然大好,管家之權便重歸太子妃之手吧。”
秦昭霖看著秦燊的眼神里略帶受傷,極快被他遮掩過去。
陶明珠則是眼里一喜,立刻起身行禮道:“臣媳多謝陛下,臣媳日后定當精心輔佐太子管理內宅。”
秦燊頷首。
陶皇后適時趕忙緩和氣氛轉移話題:
“陛下,太子遠歸辛勞,臣妾在御花園的淺碧溪為太子準備了禮物,請陛下與臣妾等一同移步。”
……
淺碧溪。
眾人按照身份地位跟在秦燊和陶皇后的身后一起出現在淺碧溪,停步后,自覺圍繞著淺碧溪一字排開,共賞陶皇后所說的禮物。
秦燊和陶皇后站在中間,以太子為首的諸位皇親國戚站在秦燊左手邊,而以嘉妃為首的后宮妃嬪則是站在陶皇后的右手邊。
他們對著滿池待放的荷花,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離岸邊最近的并蒂蓮。
陶皇后自從知道花房培育出了并蒂蓮后就命令花房使用藥劑,讓滿池的荷花都不許開,搶先開花的便會被花房奴才連根剪去丟棄。
所有的荷花都要等著眾人前來時,再用藥劑一起催熟。
一池荷花待放也是美麗。
蘇芙蕖被陳肅寧扶著站立,似是沒站穩腳滑了一下,嚇得陳肅寧連忙去護蘇芙蕖,幸而沒失足,但嚇得蘇芙蕖臉都白三分。
鬧出輕微動靜也被秦燊和陶皇后等人注意到,秦昭霖下意識攥拳緊張一瞬,皆被秦燊收入眼底。
“宸嬪,來朕身邊。”秦燊說道。
蘇芙蕖一臉后怕和心有余悸,聽到這話眼眸里都是依賴,緩緩小心著走過去。
她不敢取代陶皇后的位置,那便只能站在秦燊和秦昭霖之間。
蘇芙蕖剛過來,秦燊便霸道的牽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已的身側拉得更近,蘇芙蕖沒站穩,幾乎是被秦燊像拉著似的拽到自已懷里。
秦昭霖眸色深深,隱在衣袖中的手攥緊。
秦燊收回看著秦昭霖的目光,面色沉靜溫柔地看著蘇芙蕖,伸手體貼將蘇芙蕖發髻間略歪的芍藥花扶正。
“小心點。”
“你若是失足落水,朕可不會跳水救你。”
“……”
秦燊這話聲音放得又低又沉,只有靠的最近的蘇芙蕖、秦昭霖和陶皇后能聽得清。
蘇芙蕖和秦昭霖面色立刻就白了。
秦昭霖呼吸更沉。
果然,果然父皇是暗中派人監視芙蕖,這才能知曉那日溺水之事。
父皇冊封芙蕖,也不過是怪自已‘不守規矩’。
他心間泛起細微絞痛,低眸看著蘇芙蕖,百感交集。
陶皇后眉頭緊蹙又極快分開,裝作無事發生。
“是,陛下。”蘇芙蕖聲音怯弱還帶著一絲傷懷的哽咽和隱隱委屈。
泛紅的眼眶當真是讓她更加嬌艷欲滴。
她又再一次被秦燊和秦昭霖之間的事情牽連,被秦燊遷怒。
蘇芙蕖的身子微微顫抖,低眸間卷翹的睫毛抖了又抖。
秦燊看到她可憐,心里難免又升起微微后悔。
太子對蘇芙蕖賊心不死,是太子的問題。
蘇芙蕖早就對他表過忠心,這段時間的表現他也一直很滿意。
他不該隨意拿一個弱女子發火。
過去的事情便讓他過去吧,此后蘇芙蕖只屬于他一個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無論太子再不甘,也是事實。
時間會沖淡一切,太子也不過是剛知道蘇芙蕖被他冊封,心里接受不了這才略有不忿。
他已經點名他冊封蘇芙蕖的原因,太子也該知道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結果。
秦燊不相信太子還能因為一個女人,真的和他離心。
這不過是他對太子的略微敲打罷了。
秦燊環住蘇芙蕖的腰,像是環住她,又像是怕她跌水里去護著她,轉而對陶皇后道:“繼續。”
蘇芙蕖愛鬧小脾氣,但是也很好哄,只要他對她多偏愛一點,那點小傷感和不痛快也會很快散去。
陶皇后牙都要咬碎了,面上笑意不減,示意淺碧溪中的并蒂蓮,開始她的介紹。
“陛下,這是并蒂蓮,臣妾翻閱古籍,此花雙花并立最是祥瑞,猶如夫妻同心,風雨共濟,又似父子血脈,枝葉相連,又恰似兄友弟恭,榮辱與共。”
陶皇后說著臉上的笑意更濃,雙手合十道:“并蒂蓮千年難遇,今歲天降祥瑞獨開此株,臣妾想著,許是天意欲見皇家和睦之慶。”
“愿我朝如這蓮根,深扎厚土,陛下與臣妾能永如今日這般,相攜相知,更愿陛下與太子父子相和,皇室兄弟手足也能如同這并蒂之蕊…”
陶皇后的吉祥話說起來侃侃而談,自如非常,可見是做足了準備,打算在今日修復皇室隱有的裂痕。
蘇芙蕖長長的睫毛下隱著一派譏笑。
可惜陶皇后的一番情誼了。
帝王父子中間夾著她這朵綻放的芙蕖,一起欣賞著早就破敗的并蒂之蓮,實在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