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nèi)。
張?zhí)蠛吞K芙蕖面對面而坐,張?zhí)笥H自烹茶,每一個步驟都是行云流水、自然非常,宛若表演一般絢爛。
她今年已經(jīng)五十七歲, 梳的一絲不茍的發(fā)髻間略有花白,臉上保養(yǎng)的很好,面無表情時只是細紋,手上的皺紋隨著動作多添幾條溝壑,但她的皮膚很白皙、細膩,可見從未受過罪。
“入宮幾個月,可還適應(yīng)?”張?zhí)舐氏乳_口詢問蘇芙蕖,與此同時蘇芙蕖茶盞中的茶也已經(jīng)倒好。
她態(tài)度溫柔和煦的宛若鄰家老奶奶,看著蘇芙蕖的眼神也似是疼愛小輩的溫情。
“多謝凈心法師。”蘇芙蕖收回扶著茶盞的手,又雙手合十對張?zhí)笫疽飧兄x。
“陛下對我很是厚待,宮中姐妹也很友善,故而很適應(yīng),勞煩法師記掛。”
張?zhí)笮χc頭,又與蘇芙蕖聊起佛法,講到因果循環(huán)時她說:
“我們出生就是世家貴女,外人看來是極好的出身,若按百姓想來,大概是前世積福,今生才能有個好投胎,你覺得呢?”
蘇芙蕖面上十分溫柔嫻靜,回答:
“好與不好都是世人依照世俗財物、權(quán)柄、身份來評判其價值。”
“可是眾人都是赤條條而來,赤條條而走,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眷戀呢。”
“按照我的想法,父母親人平安喜樂,自已一生順?biāo)炜到。攀菢O好的投胎。”
張?zhí)髷n念珠的手一頓,眼里劃過冷芒。
她在給蘇芙蕖遞臺階,蘇芙蕖只要順著她說,這次的談話就可以非常愉快。
結(jié)果蘇芙蕖并不接招,反而還說什么身外之物,可笑。
張?zhí)竺嫔闲Φ酶吞@說:“ 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心性的。”
先是夸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道:
“我聽說你的二哥蘇修竹要和太常寺少卿家的嫡女裴靜姝成親,屆時我會為太常寺少卿家的女兒添妝,也算是對蘇二郎和裴二娘的祝福。”
“更算是我這個長輩第一次見你的喜歡。”
“……”
有久居深宮長久不見人的太后親自賞賜,那肯定是無上榮寵,沒準(zhǔn)能將蘇、裴兩家的婚事辦的空前隆重。
但是,張?zhí)筮@么直白的說出來,難免有威脅之意。
蘇芙蕖端著茶盞要喝的動作微凝,又恢復(fù)如常輕抿放下,笑道:
“多謝凈心法師美意,只是我不曾聽說過此事,想來要讓凈心法師失望了。”
蘇、裴兩家之事是秘密進行,且多日以來再無音訊,想來是發(fā)生何事讓婚事付諸東流。
蘇芙蕖并不急,只要知道父母是關(guān)切羅器之事便可,他們在宮外有更多的手段可以挾制羅器。
眼下在張?zhí)竺媲埃瑹o論是出自什么角度考量,蘇芙蕖都不會公然承認。
張?zhí)蟠竭叺男σ獾拢龑﹂T外道:“宗嬤嬤,將哀家今日新得的畫卷拿進來。”
哀家,張?zhí)蟮淖苑Q已經(jīng)改變。
蘇芙蕖面色如常,還似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般,只是長長的眼睫微垂,蓋住眼底的異色。
張?zhí)蠡蛟S是太自信,又或許是太沒把她放在眼里,總之…每一步都很敷衍。
依照張?zhí)蟮臋?quán)柄和心機,原本能做到更好。
蘇芙蕖不覺得張?zhí)笫侨缣栈屎竽前銢_動、輕視他人之人。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是張?zhí)蟮囊饬现猓羌峦浦鴱執(zhí)蟛坏貌凰賾?zhàn)速決。
是秦?zé)觥?/p>
秦?zé)鲎鼍纸o袁柳,以此試探出陶家在其中的位置,但多疑的心思又不肯相信事情這么簡單。
故而放出袁柳作餌,只等幕后真兇上鉤。
結(jié)果張?zhí)笈扇俗窔⒃胱鴮嵦帐献锩淙肭責(zé)鼍幙椀南葳澹乔責(zé)鰬岩伞?/p>
現(xiàn)在,張?zhí)筮h比蘇芙蕖更需要一個盟友。
各方勢力和角色以及分別面對的問題,在此刻已經(jīng)明了。
對于接下來如何發(fā)展,蘇芙蕖心中已有謀劃。
將計就計,拉攏秦?zé)觯@才是正途。
后妃再強勢,天下終究還是帝王說得算。
下一刻,宗嬤嬤拿著畫卷進門,當(dāng)著張?zhí)蠛吞K芙蕖的面打開。
里面赫然是蘇修竹和裴靜姝在大雨中的相擁之景,他們身旁正是佑國寺寺門。
畫作畫的栩栩如生,宛若兩個人站在蘇芙蕖和張?zhí)竺媲埃B兩人之間那難言的氣氛都能讓人感同身受。
蘇芙蕖蹙眉震驚,張?zhí)笥喙庖恢弊⒁庵K芙蕖的反應(yīng),眼底滑過滿意。
再聰明敢下手的小姑娘,能依靠的都無非是虛無縹緲的帝心和強勢的母族。
當(dāng)能威脅到她的東西赤裸裸的擺在她眼前時,又事關(guān)全族人的性命,心性再堅韌的女子都會慌張,進而投鼠忌器。
這畫作表面是講蘇修竹和裴靜姝的私情,實則是在講蘇家和裴家…不,羅家之間的糾葛。
所有的一切都在張?zhí)蟮恼莆罩校{之意更甚。
果然。
下一刻,蘇芙蕖立刻起身下火炕,跪在一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求太后娘娘憐惜,不知此畫卷是在何處尋來?”
“如此畫作乃是有心之人想要污蔑蘇、裴兩家,還請?zhí)竽锬锩麒b。”
蘇芙蕖打死不承認,惹得張?zhí)笮闹欣湫Σ荒蜔?/p>
到底還是年紀(jì)太小,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抵死不認就有用嗎?
也不想想她為何把這幅畫拿出來,深意并不只是威脅,更有警告之意。
張?zhí)蟛粌H知道蘇家和羅家之事,還在蘇修竹和裴靜姝身邊安插有人脈。
蘇家已經(jīng)被張?zhí)竽笤谑掷铮K芙蕖如果識相,就該知道如何選擇。
張?zhí)蟛坏靡寻言捳f得更明白些,眼底都是擔(dān)憂,話語卻嚴(yán)肅。
“此畫作絕無構(gòu)陷,將畫作送到哀家身旁來的人特意恭祝蘇、裴兩家永結(jié)秦晉之好。”
“男女之間既然已經(jīng)有肌膚之親,身為男子便要負起責(zé)任,娶了裴氏女,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徒,連累全府聲譽和自已的官途。”
張?zhí)笳Z氣稍緩,繼續(xù)道:
“哀家知道你長久在宮中不知外面發(fā)生何事,此事也錯不在你,只是你同為蘇家女,若蘇家名聲不好,也會連累你的清白。”
“……”
蘇芙蕖聽出張?zhí)蟮南彝庵簦锰优c她的舊事惡心人。
張?zhí)筮€真是把強權(quán)壓人以及威脅恐嚇貫徹的非常徹底,她就是打算今日將蘇家徹底收入囊中。
蘇芙蕖跪在地上低垂的眸子里滑過危險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