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濟立刻應聲起身退回外殿找其他太醫。
外殿的眾位太醫早就隱約聽到里面的聲音,雖聽不真切卻也知道陛下生氣了。
眼看著陸元濟都是一臉菜色的走出來,他們更是互相對視,誰也不敢冒頭。
陸元濟可是足足伺候過兩代帝王的國手,他們哪里比得過…
“你們誰愿入內為宸貴妃娘娘診治?”陸元濟問道。
“……”
殿內。
秦燊垂眸看蘇芙蕖。
入目便是蘇芙蕖痛不欲生的臉,豆大的淚水正不斷順著眼角落下,砸到軟枕上消失不見。
她的眸子里全是痛色和無助的心碎,她幾次想開口說話,可肚子的陣痛讓她渾身都在顫抖,所有的力氣都要用來忍痛。
她漣水的眸子就那樣看著秦燊。
什么都不用說,什么都不用做,秦燊已然心痛,呼吸都帶著嘶嘶啦啦的疼。
秦燊俯身在蘇芙蕖的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兩個人鼻尖相觸,呼吸交織。
“別怕,朕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保住我們的孩子。”
“……”
“你信朕,朕會傾盡全力。”
秦燊聲音又干又啞卻嚴肅非常。
他溫柔哄著蘇芙蕖,一下又一下輕吻著蘇芙蕖落下的淚,咸澀無比。
“嘎吱——”
內殿門打開又關上。
陸元濟帶著松岸和鳩羽進門了,看到眼前這一幕,紛紛低頭避讓。
秦燊坐起身,冷著臉吩咐:“把脈!”
先為蘇芙蕖把脈的是松岸,旋即是鳩羽。
他們的回答與陸元濟一致。
“服用過落紅藤,保不住。”
秦燊的神色更加陰沉,下令讓所有太醫必須為蘇芙蕖問診,若有違抗,就地問斬。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太醫院上上下下連侍醫在內共四十余人,甚至連專門伺候太后的四位太醫都來了,全部為蘇芙蕖把脈。
可惜得到的結果都是:“服用過落血藤,保不住。”
天上的烈陽耀眼,宮內的氣氛卻是烏云密布,沉靜的嚇人。
“蘇常德,去取朕御書房里的延年丹。”秦燊鐵青著臉吩咐。
蘇常德不敢耽誤,急匆匆帶人回御書房取延年丹。
趕回鳳儀宮時,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精美至極的密封龍紋盒,上面還有九龍機關鎖。
“這,這是延年丹?”最年長的端陽大長公主撐著拐杖,錯愕地拉住蘇常德不敢置信地問道。
端陽大長公主乃是秦燊的親姑姑,今年已經六十五歲,在皇親國戚里素來是最受尊重,最有話語權的長輩。
先帝去世前重病,端陽大長公主曾親自在床前服侍半年之久。
她曾親眼見過傳聞中的延年丹,正是用這樣的盒子密封裝著,拿出,被先帝服下。
‘延年丹’三個字一出來。
所有人都是震驚不已。
延年丹,乃是先祖皇帝打仗時救下的奇人,也就是第一任國師神算子親自熬制所成。
傳聞可使死人肉白骨,活人百病全消,增福增壽。
據說熬制過程極其復雜,失敗率極高。
神算子用盡天下奇珍異寶,也不過得了十丸,全部進獻給皇帝,至今到秦燊手里還剩兩顆。
大秦歷代皇帝都十分珍惜延年丹,每覺壽命快盡時,才會服下一顆,強續幾個月到幾年不等的壽祿,用以處理臨終事宜。
延年丹,乃是極品丹藥。
現在要給一個妃子治小產?
這不是殺雞用牛刀,這是殺螞蟻用牛刀啊。
一時間皇親國戚中開始有人小聲議論,像蚊子叫似的聽不清內容。
端陽大長公主身形搖晃,幸而她的兒媳婦昌國公夫人在身后扶住了她。
“端陽大長公主,陛下還等著奴才進去,請恕奴才先行離開。”蘇常德不敢拂開端陽大長公主抓著自已胳膊的手,只能不斷作揖。
“母親,莫要讓宮人為難。”昌國公夫人出言溫聲提醒。
端陽大長公主回過神,忍住起伏的情緒,緩緩松開蘇常德。
蘇常德連忙躬身行禮謝恩,這才急匆匆進殿。
端陽大長公主一手撐著拐杖,一手被昌國公夫人仔細扶著,上前走幾步。
最終跪在東側殿門口。
端陽大長公主聲音顫抖卻刀刀見血。
“陛下,請恕老身死罪,延年丹極其珍貴且不可再得,連先帝…重病將亡時才只舍得用一顆。”
“眼下你若要用延年丹救一個后妃小產,豈不是浪費。”
這話只有端陽大長公主敢說。
“母親,您近來身子十分不適,能勉強來參宴已是大不容易,方才又受到驚嚇,眼下萬萬不可再情緒過于激動啊。”
端陽大長公主兒媳這話一落,在場氣氛暗流涌動,所有人都是面色古怪,各有所思。
殿內秦燊看著蘇常德的眼神,鋒利的幾乎快要將蘇常德凌遲處死。
蘇常德跪在地上磕頭,欲哭無淚。
他倒是想悄無聲息的做,問題是他也解不開九龍鎖。
更何況…多少人盯著延年丹呢。
每一顆的去向和用處,必須清楚、公開、透明,且能以理服人。
否則說不準什么時候,他作為天子身邊的大總管就要成為替罪羊。
他這是無奈之舉啊。
“陛下,您若執意要將此貴重之物給宸貴妃娘娘服用,老身愧難在世,少不得要去世祖和先帝面前贖罪。”
端陽大長公主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辨。
秦燊不耐地咬著后槽牙。
一個兩個,開始學會用性命威逼他妥協退步了。
這哪是端陽大長公主要去世祖和先帝面前贖罪,這分明是讓他陷入大不孝,合該以死謝罪的罵名里永世不得翻身。
陸元濟此刻端上來一碗藥,稟道:“陛下,這是止痛的湯藥,讓宸貴妃娘娘服下,片刻即刻緩解疼痛。”
“不然…生生的落下孩子,恐怕要有大苦頭吃。”
秦燊面色黑沉,動作輕柔地扶起蘇芙蕖,讓蘇芙蕖倚靠在自已懷里,又接過止痛湯藥,親自喂蘇芙蕖喝藥。
蘇芙蕖面色痛苦,但仍舊努力配合著秦燊的動作。
那么乖巧,惹人疼。
她本不該遭受這種大罪。
秦燊胸膛里的火愈來愈盛。
一碗藥剛喝下,殿外傳來慌亂聲。
小盛子跑進來滑跪道:“陛下!端陽大長公主要撞墻自盡,幸而被人攔住,但現在外面已經亂了。”
在大秦若沒有皇帝特批,那有資格入宮參加大宴的皇親國戚,便只有皇室家族成員為皇親,國戚則是公主的夫家。
若是皇帝特批,才會允許太后、皇后、寵妃之流的親眷入宮。
可是大秦歷代皇帝都不喜外戚,所以太后、皇后和寵妃之流的親眷沒有極特殊情況是不會入宮參宴的。
眼下皇親國戚亂起來,此事說小也小,說大也大。
但無論如何,現實都不允許秦燊再不予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