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到一半的宿舍里亂得跟被掃蕩過一樣。
原來的鐵架床被拆得七零八落,螺絲零件散了一地,就剩顧塵屁股底下坐著的那個床還算完整。
趙大剛、李維、李浩三人圍著顧塵,跟三只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塵子…咱…咱們這個沒事吧?”趙大剛搓著手,嗓門都不自覺壓低了,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我剛看宿管阿姨那樣子,感覺要壞事啊!”
李浩小臉煞白,小聲附和:“是…是啊…萬一老師不讓換,讓咱們把舊的再搬上來…這…這新買的能退嗎?這么多東西。”
李維推了推眼鏡,還算鎮定:
“根據購物條款,大部分商品在不影響二次銷售的情況下是可以退貨?!?/p>
“但運費和人工費可能需要我們自已承擔。最壞的情況,就是把舊的重新安裝上?!?/p>
他說是這么說,但看著那堆拆散的鐵架子,眉頭也皺得起飛。
顧塵翹著二郎腿晃悠人字拖,手機橫著,不知道在玩什么小游戲,背景音樂叮叮當當響得歡快。
“慌什么。”他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東西買了就是用的,退什么退,麻煩?!?/p>
正說著呢,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噠噠噠噠、又急又重的高跟鞋腳步聲,顯示出來人的急促。
“完了…”趙大剛脖子一縮。
話音剛落,輔導員蘇暢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她顯然是跑上來的,一手扶著門框,胸口氣得劇烈起伏。
她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三張空蕩蕩的床鋪位,拆下來的舊空調內機歪在墻角。
蘇暢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手指著這一片狼藉,聲音都變了調:
“顧!塵!又是你!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呀??啊?!想造反嗎???!”
“學校哪有錢給你們換這些???!這床怎么就不能睡了?大家不都這么睡的嗎?怎么的,學校是你們家開的?。肯霌Q就換?!想拆就拆???!”
她氣得語無倫次,目光狠狠掃過縮在旁邊的趙大剛三人,最后死死釘在還在玩游戲的顧塵身上。
“你還玩!你給我起來!”
顧塵這才慢悠悠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身看向蘇暢。
“蘇老師,”他語氣那叫一個平淡,甚至還帶了點關切,“您別急啊,看您喘的,要不要先喝點水歇歇?”
他真就彎腰從旁邊箱子里拿了瓶沒開封的飲料遞過去。
蘇暢一把給他推開:“我喝什么水!我哪有心情喝!你們趕緊的!立刻!馬上!讓人把舊床舊空調給我搬回來裝好!我去跟學生處說說,看能不能…”
話沒說完,門口又一個冷颼颼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十足的官腔:
“不用說了,蘇老師,我已經來了?!?/p>
只見學生處的孫主任背著手,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先是掃了一眼這亂糟糟的場面,然后目光掃描儀一樣釘在顧塵身上。
宿管阿姨跟在他后面,一臉“我就說吧”的表情。
孫主任剛才正好在宿管科拿材料,聽到宿管阿姨打電話匯報說有宿舍膽大包天私自拆床拆空調,直接就跟著上來了。
結果一看,嘿,老熟人!又是這個顧塵!
真是瞌睡送枕頭,正愁沒機會收拾這小子呢!
孫主任冷笑一聲,官威十足:
“顧塵同學,你是不是覺得學校規章制度都是擺設????這宿舍里面的每一顆螺絲釘都是學校的公共財物!誰給你的權利私自拆卸的?你這是嚴重破壞公共財物!目無校紀!”
他聲音越提越高,手指幾乎要戳到顧塵鼻子上:
“你現在,立刻,恢復原樣!然后寫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查,明天交到我辦公室!聽清楚沒有!”
顧塵挖了挖耳朵,等孫主任吼完了,才慢吞吞地開口:
“孫主任,消消氣。我沒破壞啊,就是覺得不太好用,自已掏錢換套好的而已,又沒讓學校出錢?!?/p>
“你自已掏錢?”孫主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自已掏錢就行了?學校的財產怎么辦?那舊的床和空調你怎么處理?扔了?等你們畢業了宿舍怎么辦?”
“哦,那個啊?!鳖檳m瞥了一眼那堆舊家伙。
“舊的你們要是還要,就拉走唄,要是嫌占地方,當廢品賣了也行,賣的錢歸學校,我一分不要。”
“你…你…你還想要錢?”孫主任氣急說道。
顧塵頓了頓,又補充道:“至于宿舍,等四年后我們畢業了,全都留給學校。學校白得一套高檔家具和空調,怎么算都不虧吧?”
孫主任冷哼一聲:“強詞奪理!胡說八道!誰稀罕你這點東西!學校的規矩還要不要了?!?。?!必須恢復原樣!檢查也必須寫!”
顧塵嘆了口氣,顯得很無奈:
“主任,您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我自已花錢改善生活環境,畢業還無償捐贈?!?/p>
“這怎么就不符合規定了?哪條校規寫了學生不能給宿舍添置家具啊?難道校規鼓勵大家睡不好覺、用破空調?”
孫主任用手指著顧塵:“你…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反正就是不行!”
“你就等著被處分就行了。”
蘇暢狠狠看了一眼顧塵,攔住想走的孫主任小聲說道:
“孫主任,我盯著他們恢復成原樣,處分啥的就算了吧,也沒造成什么損失?!?/p>
孫主任擺了擺手:“他不是一次兩次了,哪能說算就算。難道只能到造成損失以后才懲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