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伊萬家的院子里還飄著烤肉香，酒瓶子倒了一地。

伊萬媽不知從哪翻出個落灰的音響，插上電源試了試，“滋啦”兩聲后，居然還能用。

她調大音量，放了一首歌，俄羅斯民歌的旋律瞬間伴隨著晚風飄滿院子。

“來！唱歌！”伊萬最先蹦起來，搶過話筒就吼，跑調跑得沒邊，卻把氣氛掀到最高。

謝爾蓋跟著拍桌子，連平時靦腆的李毅，也被灌了幾杯伏特加，紅著臉跟著哼哼。

顧塵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半杯啤酒，看著眼前鬧哄哄的場面。

廚師端來新烤的肉串，油星子滴在盤子里，他竟然偶爾也跟著節奏點頭。

李毅是真喝多了，眼神都飄了，手里的杯子舉得老高，非要跟顧塵碰杯，嘴里還嘟囔：

“顧…顧塵，我…我下次…下次還跟你出來！”說完沒站穩，差點摔倒，還是謝爾蓋扶了他一把。

又瘋了半小時，卡佳看了眼手機，打了個哈欠：“太晚啦，咱們該回去了。”

伊萬媽一聽，趕緊拉著顧塵的手：“不住下嗎？屋里還有空房間，被褥都是新的！”

連隔壁的瓦西里大叔都說：“住不下，我那還有地方。”

卡佳看著顧塵搖了搖頭，便擺了擺手：“不了阿姨，我們還得回學校，下次有空再來。”

伊萬媽沒再留，轉身去屋里裝了袋腌黃瓜和列巴，塞到顧塵手里：“這是咱們村里的味道，外頭買不著。”

幾人跟伊萬爸媽道別，廚師領隊也迎上來，手里拿著收拾好的工具箱：

“顧少，我們也差不多收拾完了，您要是沒別的需求，我們就撤了，有需要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行，辛苦你們了。”顧塵點頭，就往外面走，剛走兩步，突然拍了下腦袋，“對了！剛烤好的肉串，給我打包一份，我帶走。”

謝爾蓋湊過來，撓著頭笑：“哎？你還沒吃飽啊？”

“不是我吃，這有用！”顧塵接過打包盒，塞進車里。

商務車發動，伊萬父母還對著車窗喊：“下次有時間再來玩啊！”

大家揮了揮手，車子慢慢駛離村子。

車里，謝爾蓋看著靠在座椅上打盹的李毅，戳了戳他胳膊：“你酒量也太差了，剛喝幾杯啊，就倒了。”

李毅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今天高興…咱們老百姓啊…今個真高興啊！！”

伊萬在旁邊笑：“多喝幾次，酒量就上來了！”

顧塵沒摻和他們的聊天，靠在車座上，把早就被他關機的手機開機。

——

莫斯科大學門口。

晚上的風已經帶了涼意，路燈把人影拉得老長。

兩個學生縮著脖子，凍得哆哆嗦嗦，腳在地上不停跺著。

“教授，太冷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其中一個學生搓著手。

劉教授沒站起來，還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雙手揣在兜里，臉沉得能滴出水。

他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再等一會。”

其實這段時間里，他已經又給顧塵打了不下五遍電話。

剛開始還能響兩聲，顧塵接起來，含糊說“快了快了，在半路”，可他分明能聽見電話那頭的唱歌聲和碰杯聲。

到后來，電話干脆打不通了——顧塵關了機。

他又給李毅打，結果沒響兩下，也被掛了，再打，也成了關機。

當然了，這是顧塵關的，包括李毅的手機，看他喝的那么多，勉為其難幫他也關機了。

劉教授越想越氣，攥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他蹲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車，心里把顧塵罵了八百遍。

又過了五十多分鐘，快到三人忍受的極限了。

遠處傳來了商務車引擎聲。

兩個學生趕緊推了推劉教授：“教授！這個是不是啊？”

劉教授猛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眼神犀利的盯著那輛車。

商務車緩緩停在門口，顧塵先下了車，手里還拎著那個打包盒。

伊萬、謝爾蓋和卡佳也跟著下來，最后是被半扶半拽下來的李毅，走路搖搖晃晃，臉上還散發著紅暈。

“顧塵！”劉教授的吼聲老遠就傳過來，“你們還知道回來？！”

顧塵抬頭看見劉教授，挑了挑眉，沒慌，反而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教授，給你帶了烤串，還熱著。”

劉教授看著那盒烤串，又看了看醉醺醺的李毅，火氣又又又上來了：“我問你！為什么關機？！為什么不接電話？！”

顧塵掏了掏耳朵：“手機沒電了。”

“那李毅的手機呢？！”

“他也沒電了。”顧塵說得理直氣壯。

李毅在旁邊迷迷糊糊點頭：“對…沒電了…”

“歐蕾！歐蕾！歐！么電了，喝酒…喝！！”

劉教授看著這倆人，氣的手都抖了，可看著顧塵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再看看凍得發抖的兩個學生，最終咬緊牙關吼道：“行了！趕緊把李毅扶回宿舍！明天早上再說！”

顧塵擺擺手，跟伊萬他們道別，然后和兩個學生一起，把李毅扶進了宿舍。

伊萬和卡佳看著他們的背影，對視一眼，笑了：“顧的教授，好像很生氣啊。”

謝爾蓋撓頭：“顧，能搞定的！！”

回到宿舍，幾人把李毅放到了床上，劉教授狠狠的給了顧塵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就是，“明天有你好看的！”

完事，把宿舍門給他們一關，讓旁邊兩個學生也快回去休息了。

劉教授回到了自已的宿舍，才反應過來，自已手上的打包盒。

打開一看，烤串竟然還冒著熱氣，肉香飄出來。

他沒忍住，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眉頭不自覺地松了點。

“這味道…還挺香。”他小聲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