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他把驢車一還,便火急火燎地找去了李大慶家。
“東子你這是干啥,還要跟我來這一套!”
李大慶見他帶了一堆東西有些不悅。
“啥套不套的,串個門我也不能兩手空空地來啊。”
劉耀東說著把糖塞到了四歲的李喜華手中。
李喜華兩眼直放光,不等老爹呵斥就已經把一顆糖給塞進了口中。
“小兔崽子!”
李大慶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聲,他婆娘孫曉霞推了他一把。
自此沒了大黑以后,家里的生活水平可以說是急劇下降。
野味吃不上不說,反而還要將口中的糧食擠出一點去喂幾只幫狗。
李大慶在這個節骨眼上又不去掙公分,每天就各個屯子村子晃悠去找狗。
孫曉霞是個明事理的女人,知道這是自家男人去報恩也就沒阻止。
但問題是自家日子已經很難熬了,人家又送東西過來,這時候還要為了面子死撐著不接那簡直是腦子讓驢踢了。
李大慶不滿的嘟囔了一聲:“你干什么玩意!”
孫曉霞咬著唇,想要吼兩嗓子,但此時劉耀東還在,無論如何也得給自家男人留個面子,也就沒多說什么。
劉耀東自然看出了這些東西,一把將李大慶拉了過來,把所有東西全遞到了孫曉霞手上。
“嫂子,這東西不是多好,你別嫌棄啊。”
“東子這是哪的話,坐,快坐。”
孫曉霞連忙把東西放到一邊,拿出搪瓷缸子就要倒水。
“嫂子別客氣,我來找大慶哥是因為獵狗的事,現在錢也湊齊了,想著大慶哥今天如果沒什么事的話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孫曉霞客氣一聲道:“這么早就去啊,在家里再坐會吧。”
李大慶聞言眼睛一翻:“女人家家的懂得什么,老爺們的事情你別管!”
話罷,他直接拉著劉耀東起身便走。
孫曉霞咬著下嘴唇,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李大慶的背影看。
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晚上回家有你好受的!
李大慶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頭都沒敢回,裝腔作勢大搖大擺地帶著劉耀東就出了門去。
兩人路上時不時的遇到些民兵在巡邏,這讓李大慶有些不解。
“東子,你說這是咋了?”
劉耀東隨即將之前在城里聽到的事給說了出來。
李大慶聞言沉默了半天道:“大暴雪讓日子難熬多了,那些盲流子吃不上飯肯定不會坐著等死,不過殺人這事未免也太喪心病狂了些。”
盲流起初并非罵人的話,而是指沒有戶口,沒有地的人。
這樣的人連進城都是難事,平時被抓到還要面臨遣返,生活境地可見一斑。
前幾天的大暴雪普通家庭都承受不起,更不說這些生活不穩定的盲流之列了。
劉耀東正欲說話之際,迎面走上一個人來。
那男人個子不高,剃著個寸頭,兩只眼睛有些凸出,鷹鉤鼻子,兩頰無肉。
李大慶與那人對視一眼后眉頭一皺。
“大慶,這么巧啊。”
“是大發兄弟啊,最近在哪發財啊?”
李大慶皮笑肉不笑的問候著。
錢大發鼻音很重,呵呵笑著:“嗨,我能發個屁財,剛從縣里回來,還沒到家呢就碰上你了,怎么著,咱們兄弟喝兩盅。”
“行啊,你說話了我還能不從是咋的,不過我跟我這兄弟今天還有點事情要辦,要不過幾天吧。”
錢大發向劉耀東看了過去,劉耀東正好也看著他,兩人誰都沒說話。
錢大發打了個哈哈:“那行吧,你們辦事,我先走了。”
見他走遠,李大慶便帶著劉耀東繼續往那老獵戶家走。
路上劉耀東問:“大慶哥,你跟這個錢大發很熟嗎?”
“以前打獵的時候在山上見過幾次面而已,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別看他話里話外客客氣氣,其實又又陰又狠,他前幾年因為把人眼睛打瞎了就進去了,想不到在這里碰上了。”
李大慶說著向后看了過去:“怎么,你也認識他?”
劉耀東隨即將那天與錢大民的摩擦與他說了一遍,不過隱瞞了內心的一些想法。
這錢大發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兇氣,手上絕對是沾過人命的。
李大慶聞言后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錢大發從小就死了爹媽,是錢大民家里將他養大的,兩人說是堂兄弟,其實跟親兄弟也沒什么兩樣,東子你這回可沖動了。”
劉耀東淡淡一笑:“無所謂,得罪了也就得罪了,這種事沒什么好說的。”
他可不是那種受了氣不吭聲的人,錢大發即便真殺過人,在他眼里也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但李大慶做不到像他這樣淡定,他很清楚錢大發的脾氣,絕對是個睚眥必報的主。
“東子,如果后面有什么事的話就及時告訴我,他錢大發再兇,在咱磨子村的一畝三分地上也輪不到他逞能。”
劉耀東誠心說了一句,“謝謝”。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所以絲毫不擔心,但李大慶明知對方不好惹,還是愿意直接幫,光這份情誼就已經值得銘記了。
“說那些話干什么,走快點,我是真想再看看那條大黃狗!”
李大慶說著便加快了腳步,兩人緊趕慢趕才到了老獵戶家里。
此時院子里已經圍了好幾個人,都是奔著那大黃狗而來。
院子里幾人嘰嘰喳喳吵個不休,但老獵戶往前一站,屋子里的狗愣是連一只叫的都沒有,訓狗的本事可見有多厲害。
老獵戶頭發胡子花白,臉上有著深深的疲態,看向大黃狗時總是搖頭嘆氣,心痛得不行。
李大慶指著籠子里趴著的大黃狗興奮說:“東子,你瞧瞧這狗!”
劉耀東打眼一看,這狗膘肥體壯,生得那叫一個精神。
當他的眼神看向黃狗時,黃狗立刻就站了起來,眼中兇光直射,沖著他就汪汪叫了起來。
“黃子閉嘴!”
老獵戶訓斥了一聲后大黃狗就立刻閉嘴重新趴了下去。
劉耀東心中暗贊一聲好狗,這狗對外人極兇,主人一聲命令立刻就停,有靈性又忠心。
難怪李大慶在談起它時就兩眼放光,這狗哪個獵人看了不迷糊!
“大伙,我還是那句話,這狗低于一百八我不會賣。”
“老爺子,咱這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嗎,大伙都鄉里鄉親你也體諒一下,這年月誰家一次性能掏出那老些錢來啊。”
老獵戶哼了一聲:“我兒子被一伙子劫匪打傷,現在還在縣城醫院躺著,你說得倒輕巧,不是為了籌錢這狗我怎么可能舍得賣!”
此時眾人都不吭氣,躊躇之后已經有人開始向身邊人借錢了。
“這狗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劉耀東見狀直接掏出了一百八十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