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結(jié)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色還沒亮，整個(gè)京城都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霧之中。
內(nèi)閣首輔張巡如同往日一般，身著洗得有些發(fā)白的朝服，拒絕了府中仆役備轎的提議，只帶著一名老仆，提著燈籠，踏著青石板路，一步步向著皇城方向走去。
他為官清正，生活簡樸，數(shù)十年如一日步行上朝，在京中早已傳為美談。
也正是如此，他才獲得了太后娘娘十幾年的倚重和信任。
長街寂靜，只有偶爾路過的行人，剛剛開業(yè)的早點(diǎn)鋪?zhàn)雍椭髌投溯p微的腳步聲。行至一處較為狹窄的街巷時(shí)，前方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狂亂的馬蹄聲，以及車輪滾滾的轟鳴！
“踏踏踏！”
“踏踏踏！”
老仆下意識地提起燈籠照去，只見一輛套著雙馬、沒有任何標(biāo)識的漆黑馬車，如同脫韁的野獸，竟絲毫不避讓行人，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們直沖而來！
“老爺小心！”老仆驚駭欲絕，尖叫著想要推開張巡。
張巡年事已高，反應(yīng)不及，他下意識地向一旁閃避，但那馬車的目標(biāo)明確無比，車夫猛地一拉韁繩，居然強(qiáng)行讓馬車又換了個(gè)方向，專門沖著張巡而去！
最終，這輛馬車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不偏不倚，狠狠地撞在了張巡的身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音響起。
“啪！”
張巡瘦削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被撞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墻上，又軟軟地滑落在地。鮮血瞬間從他口鼻、身下汩汩涌出，在青石板上蔓延開一朵刺目的猩紅。
那馬車撞完人后毫不停留，車夫猛抽一鞭，大喊一聲：“駕！”。
馬車便再度加速，迅速消失在濃霧彌漫的街角，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混蛋！不要跑！快抓住他！大家快抓住他！”老仆人大吼一聲，而后連滾爬爬地?fù)涞綇堁采磉叄蠛暗溃骸袄蠣敚±蠣敚 ?/p>
然而，任由他喊破喉嚨也沒有回應(yīng)了！
只見這位三朝元老，當(dāng)朝首輔雙目圓睜，瞳孔已然渙散，氣息全無！
內(nèi)閣首輔張巡，竟在清晨上朝途中，于皇城根下，被一輛來歷不明的馬車當(dāng)街撞死！
這可以說是千古奇聞！
消息立馬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gè)京城，引發(fā)了巨大的震動和恐慌。
……
慈寧宮內(nèi)，上官嫣兒剛剛梳洗完畢，正準(zhǔn)備去參加今日的早朝。
就在這時(shí)，心腹女官突然連滾帶爬地闖入，帶著哭腔稟報(bào)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大事……大事不好了！內(nèi)閣首輔張大人……他……他去了！”
“什么？！”上官嫣兒手中的玉梳“哐當(dāng)”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身體控制不住地?fù)u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容姑姑連忙扶住。
“你……你說什么？張閣老……他……”上官嫣兒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
“娘娘……張閣老他……在來上朝的路上，被……被馬車撞死了！”女官泣不成聲的回答，顯然也都知道張閣老對太后娘娘的重要性！
“嘶……！”
短暫的死寂之后，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席卷了上官嫣兒全身！她不是傻子，張巡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帝黨逼宮親政失敗后的第二天，就以如此“意外”的方式橫死街頭？
“誰干的！”
“奴婢詢問了京兆尹！京兆尹衙門說撞人之人一直大喊是意外……”女官回答道。
“意外？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更何況京城的大道如此寬，就是三輛馬車都可以并排而過！大早上的人又少，怎么會意外撞上！”
上官嫣兒鳳目圓睜，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焰，之前的悲傷瞬間被無邊的憤怒取代！
“是他們！一定是帝黨和東廠那些狼子野心的東西！他們明面上朝會斗不過，就行此等卑劣齷齪的暗殺手段！他們這是要斬?cái)喟Ъ业谋郯颍獊y了這大昭的朝綱！！”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張巡不僅是她的股肱之臣，更是朝堂的定海神針！他的死，無疑是對她權(quán)威最赤裸裸的挑釁和最沉重的打擊！
而且，今日他們敢對張巡下手！
誰知道明日會不會對她這位太后動手！
這些人，也太狠了！
這一刻，上官嫣兒才真的體會到，小蘇子之前口中說的，權(quán)力斗爭只有你死我活！
果然殘酷！
“小蘇子！蘇無忌呢！快宣蘇無忌來！”上官嫣兒厲聲喝道。
“奴才在！”蘇無忌早已聞訊趕到殿外，此刻應(yīng)聲而入，臉色亦是無比凝重。
“你應(yīng)該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吧！查！給哀家狠狠地查！”上官嫣兒指著宮門外，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哀家賜你尚方寶劍！動用你西廠一切力量，給哀家把此事查個(gè)水落石出！無論是誰，膽敢謀害當(dāng)朝首輔，哀家要將他千刀萬剮，誅滅九族！”
“奴才領(lǐng)旨！”蘇無忌深知此事重大，躬身領(lǐng)命，眼中寒光閃爍。張巡雖與他交集不深，但此等惡劣行徑，已然觸及底線，更是對剛剛成立的西廠的公然挑釁！
今日敢殺太后倚重的當(dāng)朝首輔！明日怕是就要?dú)⒆约哼@位西廠廠公了！
帝黨的手段也太狠了！比之當(dāng)初的曹德貴都要狠！
曹德貴都不敢如此光天化日的弄死當(dāng)朝首輔呢！
蘇無忌立刻點(diǎn)齊西廠精銳番子，第一時(shí)間趕赴京兆尹衙門。此案發(fā)生在京城地面，理應(yīng)由京兆尹先行接管。
然而，當(dāng)蘇無忌帶人闖入京兆尹大堂時(shí)，卻見京兆尹鄭大人正擦著冷汗，一臉尷尬的地迎上來。
“蘇……蘇提督，你是來詢問張首輔一案的吧。抱歉，您來晚了……”
蘇無忌心中一沉：“什么意思？來晚了？涉案的車夫和馬車呢？沒抓到？”
“人抓倒是抓到了，我京兆尹府也不是吃干飯的，立馬抓住了撞人的車夫！只是……”
京兆尹苦著臉，壓低聲音道：“但就在半柱香前，東廠的人持汪督主手令，以事關(guān)重大為由，強(qiáng)行將那名被抓到的車夫和一應(yīng)物證，全都提到東廠去了！下官……下官攔不住啊！”
“東廠！”蘇無忌眼中厲色一閃！果然是他們！他們不僅動手殺人，還想搶先控制人犯，毀滅證據(jù)，顛倒黑白！
“好一個(gè)東廠！真是好大的威風(fēng)！”蘇無忌怒極反笑道：“連當(dāng)朝首輔被害的要案，也敢橫插一手，強(qiáng)行提人！”
他知道，人一旦進(jìn)了東廠，是黑是白，就全由汪直一張嘴說了算。那車夫很可能被屈打成招，隨便安個(gè)罪名處死，或者干脆“暴斃”獄中，讓此案成為無頭公案！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蘇無忌猛地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西廠番子厲聲下令：
“點(diǎn)齊人馬！隨本提督去東廠衙門！”
“今日，我倒要看看，他東廠的詔獄，能不能攔得住我西廠拿人！”
話音未落，蘇無忌已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身后一眾西廠番子轟然應(yīng)諾，殺氣騰騰地跟上。馬蹄聲驟起，打破了京城的清晨，直撲那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東廠提督衙門而去！
東西二廠之間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