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打破了駐軍的寧靜，也帶來了京城侯府的消息。
“侯爺，是侯府的家書。”
李珣之接過信件看完，面色從容道：“還請王爺稍后片刻，允許微臣回封家書。”
郕王大笑道：“本文還不知道，侯爺竟然是個戀家的，剛離開京城就迫不及待想回信了？”
李珣之淡聲道：“家中父母年長，弟弟又在養傷，沒個能主事的人，自然要多牽掛一二。”
郕王點頭：“區別，半個時辰后拔營，可莫要因為家事耽誤了正事啊。”
“微臣遵命。”
“嗯。”
李珣之轉身離開時眼底都在蘊含著風暴，李青墨那個愚蠢的蠢貨，簡直愚不可及。
秦明月她……怕是又要以淚洗面了。
或許一開始，當他得知李青墨和秦淑琴有染的時候，他是不是就該出手整治？
李珣之蓋章回信，沉思片刻，又給秦明月單獨去了一封信，兩封件一起命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
……
這幾日侯府上下的氛圍異常凝重。
一是太醫雖然接好了二爺的腿，卻直言會留下后遺癥。
二是二爺夫妻之間已經到了兩看相厭的地步，二夫人和二爺徹底“劃區而治”，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李家二老、李青墨和秦淑琴等人都以為，秦明月必然痛苦不堪，每日以淚洗面，畢竟秦明月對李青墨的深情有目共睹。
這不，偶爾秦明月來找李家二老請安，他們都能看到她眼里深深的疲憊，定是憂思憂慮所致，一時間二老只覺得唏噓非常。
事實上秦明月的確沒休息好，但并非因為李青墨，而是因為先生們布置的功課。
先生們最近忘了情發了狠，完全不把她當成一個剛剛學習沒多久的“孩子”，甚至開始給她布置策論。
她？
寫策論？
她連字都寫不工整，即使她心中真有錦繡，那一手狗爬字出來，再好的文章也沒有讓人想讀的愿望。
但先生們發話了，秦明月只能嘗試，熬了好幾天終于將文章交了上去，她發誓，還是醫學、九章、雜科等更適合她，策論文章什么的，請遠離她！
李珣之的信終于到了，李家二老看完，小心翼翼對秦明月道：“明月啊，你若是在家中閑坐無聊，也可以外出走走的。”
“嗯？可以？”
“當然，那個指揮使的夫人不是和你關系不錯嗎？可以請她陪陪你？”
“不用，我讓桃夭和海棠和我一起就成。”
“哎哎哎，好的。”
秦明月有點搞不懂二老的態度，直到她看到李珣之給她的信，說是信，其實里面只寫了一行字——“行坐且隨心，莫憂莫愁。”
可能是因為趕時間寫得著急，李珣之這手字略顯粗狂卻龍飛鳳舞，鐵畫銀鉤，依舊好看得緊。
秦明月將它和自己的字放在一起，莫名有種被羞辱的感覺。
嗯，她的字真的太丑了。
若是有空還是好好練練字帖吧。
可李珣之都開口了，秦明月自然不會將自己困于侯府之間，她的未來在廣袤天地，這段時間不出門，一來是因為要學習，二來是因為她沒有本事躲過侯府的眼線自己溜出去。
與其偷雞摸狗，不如在獲得了許可后光明正大地做。
秦明月可不認為在李珣之的眼里，“一夜風流”能抵得過“手足同胞”，那是小覷了李珣之，也高看了自己。
所以她從來不會將自己和李青墨放在一起比較，她只會一步一步，慢慢傾斜他的天枰，一如現在。
一個只知道酒氣女色，只知道算計妻子的，滿心惡毒的，逐漸令他失望的弟弟，以及一個被無辜牽連的，卻自律不歇的，聰慧又與自己有千絲萬縷關系的女人，他將如何抉擇呢？
秦明月承認，自己的確用了一些手段。
示弱、裝可憐、假裝無知等等。
但是這不丟臉，不是嗎？
秦明月收起信，對桃夭和海棠笑道：“走吧，陪我出去一趟。”
“是，二夫人。”
二人立刻起身想要收拾行頭，被秦明月阻止了。
“等等，別急。”
“嗯？”
“我們不能這么出去，要稍稍改一改……”
……
同仁醫館。
因近日深秋露重寒風四起，京城里感染生病的人不在少數，許多醫館都忙得不可開交，同仁醫館更勝，那是里里外外都擠滿了人。
醫館里的學徒忙得腳不沾地，抬眼就看到一個黑黢黢的小丫頭徑直朝自己走來，忙道：“你，小丫頭，別進來，擠不下了，你在外面排隊。”
那小丫頭皮膚粗糙黯淡，眉毛又粗又濃，臉倒是小巧，但是眼皮子非常腫，顯得眼睛格外小些。
但即使如此，這也是個清秀的黑丫頭。
特別是她淺淺一笑，就像是一汪清泉似的，甜絲絲的：“這位小哥，我不是來看病的，我看你們外面寫著招學徒，我能不能過來學習啊？”
黑丫頭的嗓音也清脆，那小眼睛看向人時還亮晶晶的，格外討喜。
學徒也愣了愣，語氣不由得軟了些：“小丫頭，我們要的可不是普通學徒，而是直接能上手的學徒，你還是去別的醫館看看吧。”
“我學過，我有基礎，求求你了，小哥，你就讓我試試吧。”
“！！！”
學徒被這黑丫頭求得暈頭轉向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一位白胡子老大夫罵罵咧咧出來了。
“大頭你干什么呢？不知道里面很忙嗎？咦……這丫頭是誰？”
秦明月連忙行禮道：“老大夫您好，我是來見工的。”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秦明月一圈：“見工？你？走走走，我們要的是熟手！”
“我是熟手，家中有長輩也是郎中。”
“即使這般，那你為何不在家中幫忙？”
“家中長輩說了，京城里最最出名的就是同仁醫館，讓我好好跟著同仁醫館的大夫們學習。”
這馬屁拍到了老大夫的心上，他勉為其難道：“你家長輩姓什么？”
“莫。”
老大夫在腦海找了一圈，除了那位名聲極大、臭脾極氣的莫大夫外，應該沒有別人姓莫了。
可是那位莫大夫可沒有什么親人、弟子之類的。
所以這個丫頭應該是從外面來的？
老大夫看秦明月笑得又甜又乖巧，便道：“這樣吧，我給你半天時間試工，過了就留下，不過就怨不得別人了。”
秦明月眼神灼亮：“是，謝謝您！”
“嗯，進來吧。”
秦明月在進入同仁醫館前還不忘回頭，對對面茶館里的桃夭和海棠眨眨眼，直叫二人覺得天都塌了……
完了完了！
如果讓侯爺知道，她們不僅沒能照顧好二夫人，二夫人還在悲憤之下去了醫館里打雜……那等侯爺回來，她們豈不是要掉層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