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同門,肖廉可以篤定,世上無人再比他更了解衡平。
瞧見對方的神色,他便知道,對方可不是再無的放矢的開玩笑。
衡平會確切的說出他要“貪”的時間,就說明對方預料到了什么。
喝了口酒,肖廉漫不經心的說道:“有話直說。”
“聰明。”衡平發笑:“當今圣上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先皇留給他的錢袋子。”
“加上剛繼位,新皇上任也得燒三把火,就先把眼前的我給燒了。”
“帝號正明,總是跟他的性格有些關系,所以容不得我的因素也許也有一些。”
“但是,就因為這個,我可以篤定,他這第二把火一定是去燒那些個貪官污吏。”
“燒他們沒什么不好,只是說不能硬燒。”
“看他上來就動我,就證明他大抵是會繼續做出此類行徑的。”
肖廉打斷道:“少了貪官污吏,于國而言,不是好事?”
“是好事,但不能急,不能硬來。”
“有些人,他貪,不代表他沒本事。”
“有些人,他不貪,不代表他能做好官。”
“總之我把話給你放這了。”
“將來一定會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去做像我這樣的事情。”
“而這個人最好的人選,一定是被當今圣上所看重的你。”
講到這,衡平笑了:“到時候也讓你嘗嘗人在朝堂,身不由己的滋味。”
聞言,肖廉滿不在意的說道:“成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樣的境況,能讓我不得不貪?”
衡平道:“那干脆打個賭吧。”
肖廉道:“你說賭什么。”
衡平笑道:“我到時候打算去鐵戟縣種地,你輸了幫我犁地。”
肖廉反問:“那你輸了呢?”
衡平道:“反之亦然,我幫你犁地,反正你貪不貪總要退下來的。”
“到時候我在鐵戟縣等你!”
“一言為定!”肖廉舉起酒杯,看向洛塵:“有勞先生做個見證可好?”
洛塵舉杯笑應:“自無不可。”
“干!”
碰杯齊飲后,三人繼續相聊。
直至那一壇三十年前的谷酒飲盡,這場位于詔獄內的“宴席”方才結束。
臨別前,衡平捶了肖廉的肩頭一拳,笑道:“阿廉,以后這朝堂可就你一個人了,別被后輩給折騰了,別給我丟面啊!”
砰!
肖廉捶了回去:“等著給我犁地就是了!”
“哈哈哈~”衡平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頭:“那你保重。”
“你趕緊滾!”指著衡平罵了一嘴,肖廉看向洛塵,躬身道:“先生慢走。”
洛塵笑道:“不送。”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統御萬方,夙夜兢兢,惟恐負民。
然有犯贓官吏,罔顧國法,貪墨害民,實為國之蠹賊,民之仇寇。
今查吏部尚書肖廉,職居顯要,不思報效,反恣意貪瀆,侵吞公帑,魚肉百姓,罪惡貫盈。
經三法司會審,贓證確鑿,依《大徽律》問擬斬罪,決不待時。
茲于正明五年九月初八,將犯官肖廉綁赴鬧市,明正典刑,梟首示眾。
其家產盡數抄沒,以充國用......
“九月初八?”
著粗布麻衣的衡平算了算日子:“那不就是今朝 ?”
“今朝斬首,告示這才貼出來?”
“官府這辦事效率也太低了!”
自語至此,衡平猛然笑出了聲!
他自認養氣功夫是不錯的,但一想到肖廉給他犁地時的窘迫樣,就實在是忍不住發笑!
這時,有一年輕男子經過,見其瞧著告示笑得那么開心,也忍不住湊上前來一看。
當他看清告示上的內容后,不由得一愣。
緊接著,年輕男子的視線轉移到了衡平的身上:“大爺!”
“什么玩意就大爺?”衡平驟然收斂起笑容:“我有那么老嗎!”
“大哥!大哥行了吧!”
年輕男子拱拱手,心中暗道這大爺脾氣也挺大。
“這還差不多。”衡平笑了笑:“何事?”
年輕男子指了指告示:“這重金求子是騙人的嘞,您可不能信啊!”
“什么玩意重金求子?”
“這分明就是......”
衡平話音一頓。
只因那告示上的內容全都變了!
甚至那張關于肖廉斬首的告示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不知是那個騙子張貼的“重金求子”的小紙條!
望著衡平那復雜的神色,年輕男子上前一步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大哥,天上可不會掉餡餅。”
“這種好事兒,就算輪,也輪不到您...咳咳,反正肯定誰也輪不到啊!”
聞言,衡平撇撇嘴,一把撇開年輕男子搭在其肩頭的手掌:“你這說得是什么跟什么玩意!”
“我壓根就沒想找......”
“沒想找就好!”年輕男子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您老早點回家歇息!”
“你......”
望著年輕人快步離去的身影,衡平無奈一笑,也沒再說什么。
畢竟人家也是好心不是?
“阿平,你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年頭重金求子的把戲,你都能信了?”
當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衡平笑了。
“去你大爺的!”
衡平一轉身,正好面對著洛塵,臉色當即一僵:“洛、洛、洛先生!”
“我不是沖你啊!”
“我是沖肖廉這廝!”
洛塵笑了笑:“無妨。”
“嗨~”
“這事兒鬧的,我看到這告示消失得無影無蹤,就猜到一定是先生您將阿廉這廝給救了......”
講到這,衡平瞥向捂嘴發笑的肖廉,咬牙道:“笑個什么笑!”
“告示上怎么寫你得?”
“大貪官肖廉,惡貫滿盈,魚肉百姓!”
“還笑!”
“等著開春給我犁地吧你!”
聞言,肖廉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三年未見,洛先生又在這,還不趕緊把好酒好菜都給咱們備上?”
“犁地的事,咱肯定不會賴賬就是了。”
“哼~”衡平嘴角微揚,朝著洛塵做了個請地手勢:“先生 ,您這邊兒請。”
“嚯喲~” 肖廉輕笑:“三年未見,衡大人的做派一如當年啊!”
衡平罵道:“閉上你的嘴吧,肖大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