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娘強(qiáng)自鎮(zhèn)定,慌亂地垂下眼簾,避開瑤姨娘洞悉一切的目光,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姨娘言重了,殺人犯法,我沒那么大的膽子,更不敢借姨娘您的手。”
瑤姨娘笑意更濃,添了幾分玩味。
語氣漫不經(jīng)心道:“可聽你方才的話,倒像是對那位表姑娘,頗有微詞。”
七姑娘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心神。
提及溫毓,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毒。
然后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自己瘸了的腿。
當(dāng)日墜樓的屈辱仿佛又重現(xiàn)在眼前。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恨意:“不瞞姨娘,我與她,確實(shí)有些過節(jié)。”
瑤姨娘看著她撫摸瘸腿的動(dòng)作,心中了然大半。
“所以姑娘這腿,是那位表姑娘傷的?”
“沒錯(cuò)。”七姑娘眼中恨意翻騰,“就是她害我瘸了這條腿!”
“老爺不替你做主嗎?”
“爹只會向著她。”
瑤姨娘故作驚訝地挑眉:“那倒真是委屈姑娘了。”
“所以我才來提醒姨娘。”七姑娘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變得堅(jiān)定,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jì),“府里這么多人,哪一個(gè)您都可以惹,唯有那位表姑娘,您一定要仔細(xì)應(yīng)對。爹很在乎她,您若與她起了沖突,吃虧的只會是您。”
瑤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七姑娘好意,我心領(lǐng)了。”
七姑娘:“我只是不想看姨娘重蹈我的覆轍。”
“有你這番提醒,我會仔細(xì)的。”瑤姨娘又看向她的腿,“其實(shí)七姑娘的腿,說不定我有法子治。”
“你有辦法?”七姑娘詫異,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自嘲地笑了笑,“大夫都看遍了,都說我這腿難治,姨娘莫不是安慰我?”
“我小時(shí)跟家鄉(xiāng)的老郎中識過藥材,也學(xué)過些治腿的法子。等改天,我弄些特制的藥膏,七姑娘要是不嫌棄,便拿去敷一敷,說不定有些起色。”
“姨娘要真能治好我的腿,我一定千恩萬謝。”
瑤姨娘連忙握住她的手:“你我年紀(jì)相仿,本該姐妹相稱,莫說這種見外的話。”
她的指尖溫暖,眼神真摯。
仿佛真是為七姑娘著想一般。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jì)。
七姑娘起身告辭,瑤姨娘讓丫鬟裝了一盒櫻桃給她。
她沒有推辭,接過櫻桃離開了。
瑤姨娘回到妝臺前坐下,對著菱花鏡又繼續(xù)描眉。
螺子黛勾勒出的眉形纖細(xì)婉轉(zhuǎn),與她眼角的桃花紋相得益彰,更襯得一雙眼眸媚意流轉(zhuǎn)。
她忽然停了手,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莫名的威壓。
問身后垂首侍立的丫鬟:“我美嗎?”
丫鬟身子一僵,下意識低頭,聲音微緊:“美……姨娘美得驚為天人。”
瑤姨娘輕笑一聲。
鏡中的笑容艷若桃李,卻無半分暖意。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丫鬟臉上:“那和鴛鴦居的那位表姑娘比,誰更美?”
丫鬟猛地抬頭。
目光撞上瑤姨娘含笑卻冰冷的眼眸,又慌忙垂下視線。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溫毓的模樣——一身素衣,眉目清冷,宛如月下寒梅,清絕脫俗。
而眼前的瑤姨娘,美得濃烈張揚(yáng),帶著蝕骨的妖冶。
兩人竟是截然不同的氣韻。
丫鬟心底實(shí)則更偏愛溫毓的清雅。
可此刻面對瑤姨娘的逼視,她哪里敢說半句實(shí)話,連忙道:“自然是姨娘更美……表姑娘的清冷,怎及得上姨娘的艷色動(dòng)人。”
瑤姨娘走了過去,冰涼的手背輕輕撫過丫鬟的臉龐。
動(dòng)作溫柔得仿佛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丫鬟卻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突然,瑤姨娘的指甲微微用力,尖銳的指尖一點(diǎn)點(diǎn)劃傷了丫鬟的臉頰,細(xì)密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啊——”
丫鬟疼得低呼一聲,卻不敢躲閃,連忙跪倒在地:“姨娘饒命。”
瑤姨娘收回手,看著指尖沾染的血跡,眼神暗沉下來,語氣帶著幾分陰冷:“看來,還是那位表姑娘比我更美。”
丫鬟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任由冷汗浸濕衣袍。
瑤姨娘轉(zhuǎn)過身,看向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臉。
這張皮囊,她以為夠美了。
看來,還不夠!
還需要更美的皮囊才行!
溫毓!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和貪婪。
七姑娘回去的路上,瞥了眼丫鬟懷里那盒櫻桃,臉色沉了下來,冷聲吩咐:“扔了。”
丫鬟錯(cuò)愕:“小姐?這是瑤姨娘送您的櫻桃,新鮮得很……”
“我說扔了!”七姑娘猛地拔高聲音,語氣凌厲。
她眼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有不爽,有傲嬌。
還有一絲被觸及尊嚴(yán)的惱怒。
“是……”丫鬟被她的氣勢嚇住,不敢再多言,連忙走到路邊的草叢旁,打開錦盒,將里面嫣紅飽滿的櫻桃一股腦倒了出去。
顆顆櫻桃滾落草叢,沾了泥土,瞬間失了精致。
七姑娘的心里這才稍稍松弛些。
她接下這盒櫻桃,不是貪圖那點(diǎn)口腹之欲。
不過是借此向瑤姨娘傳遞一個(gè)信號——她愿意與她站在同一陣營,共對溫毓。
可若真將這櫻桃?guī)Щ卦豪锍缘簟?/p>
在她看來,那便是接受了瑤姨娘的施舍。
是對自己的羞辱。
她何時(shí)需要仰仗旁人的施舍了?
想當(dāng)初,她也是鄭府里眾星捧月的小姐。
若不是溫毓,她怎會落得腿瘸被棄、處處受冷落的境地?
自史嬤嬤被母親遣去莊子后,她身邊連個(gè)得力可信的幫手都沒有了。
屋里的丫鬟要么膽小怕事,要么趨炎附勢。
根本不堪大用。
既然無人可用,那就借力打力!
瑤姨娘聰明狠辣,又深得父親寵愛……
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助力”。
借瑤姨娘的手,無論是殺了溫毓,還是將她徹底趕出鄭府,只要能除掉這個(gè)毀了她一切的仇人,對她而言都無所謂。
溫毓閉門已有半月了。
焦氏幾次登門,卻都被孔嬤嬤溫言擋回。
總說表姑娘染疹未愈,不便見客。
“表姑娘這十幾天半點(diǎn)動(dòng)靜都沒有,別是真出了什么事吧?”焦氏憂心忡忡地在屋里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