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走到她跟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徑直問道：“是不是杜春風欺負你了？”
于莉連忙搖了搖頭，咬著嘴唇不再說話，只是眼底的怨氣難以掩飾。
何雨梁心中了然，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拌嘴的，他自己偶爾也會和姚瑤鬧些小矛盾，這是別人家的私事，他不便過多評判。
于是便轉了話題，問道：“吃過晚飯了嗎？”
于莉點點頭說：“吃過了。”
可話音剛落，于莉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頭埋得更低了。
何雨梁故作沒聽見，沒有點破，溫聲道：“既然來了，就去我家坐會兒，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
于莉下意識想拒絕，可看著何雨梁溫和的神色，又想起自己空落落的肚子，終究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滴水巷子，來到何雨梁的小院外，何雨梁掏出鑰匙開門，側身將她請了進去。
于莉看著眼前獨門獨院、收拾得干凈整潔的屋子，眼中滿是羨慕。
杜家雖是工人家庭，可住房極其緊張，她和杜春風婚后只分到半間屋子，平日里擁擠不堪。
何雨梁給于莉泡了一杯紅糖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于莉連忙道謝，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喝著，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里，心里也稍稍舒坦了些。
隨后，何雨梁又從櫥柜里拿出兩個二合面饅頭和一小碟咸菜，笑著遞過去：
“晚上沒開火，沒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將就墊墊肚子。”
于莉看著手里的饅頭，神色有些遲疑。
眼下家家戶戶都過得艱難，大多靠著野菜團子充饑，二合面饅頭已是稀罕物，她實在不好意思平白吃何雨梁的東西。
何雨梁見狀，笑著勸道：“別客氣，雖說咱們見面不多，但你是海棠的姐姐，海棠和雨水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咱們也不算外人，快吃吧。”
于莉心中一暖，連忙道謝，這才拿起饅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舉止文靜又拘謹。
何雨梁坐在一旁陪著，閑聊中隨口問道：“你們家杜春風都是工人，日子應該不算差吧？”
于莉聞言，放下饅頭輕輕嘆了口氣：“哪有什么好日子，杜春風只是臨時工，一個月工資才十七塊五，還得給家里交五塊錢養老錢，剩下的錢勉強夠糊口。”
現在子女如果沒有結婚領到的工資都是交給家里的，即使結了婚，每個月還要交養老錢，這是普遍現象。
“杜春風父親的工資不低，就沒幫襯你們些？”何雨梁又問。
于莉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委屈：“家里有好東西都先緊著大哥，爹娘向來偏疼大哥，還有沒有結婚的弟弟妹妹，壓根顧不上我們。”
何雨梁雖對杜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杜春風是家中老二，下面還有弟弟妹妹。
在這樣的家庭里，老二往往最不受重視，既沒有老大的體面，也沒有老小的嬌寵，大多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處境。
他暗自嘆氣，眼下家家戶戶都有難處，杜家這般偏心，比起閻埠貴表面上的一視同仁、平均分配，反倒更讓中間的孩子寒心。
既然是杜家的家事，何雨梁不便多評，轉而問道：“杜春風平日里對你怎么樣？”
于莉沉默片刻，輕聲道：“還行，不算壞。”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意，卻也沒有抱怨。
本就是相親才結的婚，兩人之前也沒有感情基礎，結婚之后，于立凡有很多的不滿。
“困難都是暫時的，只要你們兩口子心往一處使，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何雨梁溫聲安慰道。
于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默默吃完了兩個饅頭，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何大哥，今天謝謝你，這饅頭我以后還給你。”
“多大點事，兩個饅頭而已，不用還。”何雨梁擺了擺手。
“往后要是日子實在困難，就過來找我，能幫襯的我一定幫襯。”
原本于莉嫁給閻解成也算中規中矩，可因為自己的原因，到最后兩人沒有成親，于莉反而嫁給了杜春風。
現在于莉過得不好，何雨梁反而會有些愧疚。
于莉連連道謝，又坐了片刻便提出告辭。
何雨梁起身相送，一直把她送到院外，看著她走進杜家所在的院子，才轉身返回小院，推著自行車往北鑼鼓巷而去。
方才在95號院吃飯時，他就從何大清口中得知，婁曉娥今晚沒在家，不用想也知道，她定然是在北鑼鼓巷那處僻靜小院等著自己。
果然，車子剛停在小院門口，就看到屋內亮著暖黃的燈光，推門進去時，婁曉娥正坐在桌前等著他，眼底滿是歡喜。
何雨梁愉快地過了兩日。
趙海洋的速度很快，星期一下午的時候，就約何雨梁晚上喝酒。
有了二人打的野豬肉，今天的晚餐十分的豐盛，酒足飯飽之后，來到了書房說話。
“是不是上級已經給了的答復？”何雨梁坐下來之后開門見山問道。
他心里清楚，趙海洋這般急切，定然是關于顧允成排查的事有了進展。
趙海洋點點頭，掐滅手里的煙蒂，沉聲道：“是的，現在上級已經同意讓咱們對顧允成進行偵查，而且特意叮囑，這事必須嚴格保密，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何雨梁皺著眉頭追問：“人手怎么樣？就咱們兩個嗎？就憑咱們倆，想要暗中偵查一個隱藏極深的敵特，未免太吃力了。”
趙海洋擺了擺手，說道：
“不止咱們兩個，還有保衛處處長耿家奎，他是上級指定的牽頭人，這件事情只有咱們三個人知道，就連保衛科的其他人，都不能透露半個字。”
何雨梁聞言，忍不住笑了，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
“這么說，到頭來干活的還是我？你們倆負責坐鎮指揮，我負責跑腿盯梢？”
趙海洋也只能苦笑著攤了攤手，語氣嚴肅起來：
“這事真的十分機密，為了保密，當然是盡量不讓太多人知道。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泄露的可能，一旦打草驚蛇，讓顧允成跑了，咱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甚至還可能給廠里、給國家帶來更大的損失。”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補充道：
“而且你不知道，之前也不是沒有人想要調查這名潛伏的敵特，只不過始終都沒有鎖定目標，反而負責調查的人員，莫名其妙的要么被調離了工作崗位，要么就出了意外，直接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