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等著吃飯呢,讓他給老娘抓點兒緊!”
端菜的伙計一溜小跑。
花娘端著盤子親自上菜:“這是花間賦新出的胭脂醉紅蝦,來的客人吃著都說不錯,姑娘也嘗嘗。”
司念念很給面子地夾起一個,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不動了。
“一般。”
花娘趕緊把盤子挪開,哭笑不得地說:“您這張嘴啊,自小就刁。”
“哪怕是最嬌氣的貓兒,在吃食上也比不得您更考究。”
司念念在口味上可以囊括南北風味,并不鐘情于某一種風格。
可若是論起對食材和火候調味的講究,司念念若自謙是第二,那就找不出比她更挑剔的第一了。
司念念捧場的嗯嗯兩聲,表示你說得沒錯。
花娘忍不住好奇:“按理說宋家也是有廚子的,可是那廚子的手藝不合姑娘的口味?”
司念念表情復雜。
花娘善解人意:“那要不這樣,我想法子把吳大胖子塞進宋家內廚?”
司念念撇撇嘴,喝了一口清口的茶說:“算了。”
宋家不配,何必埋沒了好廚子?
花娘還想問,司念念卻談興不高,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安排好了?”
“都準備妥了,”花娘細數道,“全都是您穿慣了的料子,數量都備得足足的。”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么只準備貼身的衣裳。
以及……
花娘看著司念念這一身明顯是舊的衣裳,話鋒一轉,指著自己這身特意換上的粗布,戲謔道:“我都打扮好了。”
“姑娘只管放心,我去宋家送東西的時候,知道該怎么說話。”
只要司念念不想提,那就絕不會讓宋家人懷疑她的底細。
“還有這個,”花娘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司念念,“這是宋墨在青陽書院作出的答卷。”
司念念前往宋家并非全無準備。
只是和宋墨有關的消息來得最快。
司念念拆開信封大致看了一眼,原本乏味的表情逐漸變得幽微。
就這?
司念念古怪道:“沒搞錯?”
“怎么可能會錯?”
花娘忍著笑說:“得了您的消息連夜打探來的,絕無差錯。”
司念念嫌臟眼似的,把那張紙扔到地上,幽幽道:“我顯然是多慮了。”
憑借真才實學的話,宋墨絕對考不進青陽書院的大門。
他這輩子距離青陽書院最近的一次,應該是他不遠百里給宋清涵帶回來的青陽酥。
花娘低頭忍笑。
司念念吃飽喝足后有些犯懶,打了個哈欠說:“我睡會兒,你一個時辰后叫我,另外備幾份點心,我要帶走。”
一個時辰后,司念念拎著東西下樓。
可她剛出包廂的門,就聽到一聲厲呵:“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司念念抬手扶了一下紗帽沒出聲。
說話的人怒氣沖沖:“我家少爺把三樓包了,你……”
“田總管誤會了,”花間賦的老板老丁小跑著出來笑著解釋,“這是我們后廚打雜的,剛才是在樓上收拾東西呢。”
老丁瞪了司念念一眼:“還不趕緊走?”
司念念唯唯諾諾地點點頭,在田總管的瞪視下來不及掉頭走側門,只能加快腳步下樓梯。
田總管看司念念在滾了,扭頭又瞪著老丁:“我家少爺今日要宴請的可是國公府的貴客!出不得丁點兒差錯!”
“你們最好是把皮子都給我繃緊了,若是怠慢了貴客,那就休怪……”
“到了!”
門外報信的人急吼吼地扯開了嗓子:“解九爺到!”
田總管手忙腳亂地沖下去迎接貴客。
馬車緩緩停穩,隨行的人就訓練有素地站準了各自的方位,好死不死正好把司念念堵在了門內。
司念念在紗帽后翻了個隱晦的白眼,裝出一副生怕沖撞貴人的架勢,非常識趣地縮到了不礙眼的邊上。
請客的田野率先下馬,殷切伸手:“九叔,我扶您?”
解戈安卻都沒抬眼看他,長腿一邁就自己往里走。
田野不氣餒,腆著個笑臉湊近了說:“九叔,來之前我爹特意跟我說了,讓我務必好生陪著您盡盡孝道,也好彌補他這些年和您缺失的兄弟情分。”
田野比解戈安還大三歲,長得面目粗獷,肥頭大耳,站在俊美無雙的解戈安旁邊,他比解戈安更像是上了年紀的長輩。
可他一口一個九叔叫得熱絡,滑稽得讓司念念覺得有些不忍直視。
這跟看著一頭野豬在叫人有什么區別?
解戈安顯然也不吃這套。
解戈安要笑不笑地看他一眼:“你父親有心了。”
田野愈發來勁兒:“那是自然!我父親這些年一直惦記著九叔您呢!”
“父親想讓我回玉京,也是為了讓我能時時在九叔的跟前盡孝,鞍前馬后,只要九叔一聲吩咐,我必是肝腦涂地在所不惜!”
解戈安辨不出喜怒地嗯了一聲,進門時腳下無聲一頓,突然轉頭看向司念念的方向。
田野忐忑道:“九叔?”
解戈安視線落在司念念的紗帽上,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挺香。”
司念念:“???”
田野茫然環顧,盯著被紗帽遮擋了上半身的司念念,一副老謀深算終于算明白了的樣子,急不可耐地插話:“這女子身形窈窕,想來紗帽之下的面容也肯定是……”
“我說的是她手里的東西,”解戈安瞥他一眼,在田野的變色中輕飄飄地說,“拿的什么?這么香?”
司念念嘴角狠狠一抽,索性舉起手,含糊不清的嗯嗯啊啊了幾句。
解戈安緩緩瞇眼。
老丁趕緊解釋:“回貴人的話,她拎著的是店里的點心,不過這丫頭是個地啞,不會說話。”
司念念小雞啄米似的刷刷點頭。
是的沒錯,我是啞巴!
解戈安頓了頓,面上似有懊惱:“抱歉。”
“姑娘要出去?”
司念念飛快搖頭又點頭,心說你趕緊滾進去給我讓路。
不料解戈安卻出人意料地側身讓了一步!
解戈安做了個請的姿勢,一臉世家公子的溫和雅致:“姑娘先請。”
司念念:“……”
被認出來了?
不可能!
司念念在心里飛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這頂紗帽一扣,解戈安連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怎么可能認得出來?
可謝戈安這樣子……
司念念感受到一絲微妙的反常,卻來不及細琢磨。
她惶恐似的對著解戈安連連躬身,和解戈安飛快擦肩而過,抱著食盒就跑了。
解戈安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門外有人追出去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幽微暗色。
這股特殊的香氣,他只在一個人的身上聞到過……
田野一無所覺,自顧自地興奮著說:“九叔,咱們上樓吧。”
他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了解戈安,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事情辦成!
解戈安笑笑走在了前頭。
而不久后,司念念察覺到身后多出來的那條尾巴,氣得暗暗咬緊了后槽牙。
解戈安是不是有毛病?!
想吃點心不會自己去買嗎?
派人跟著她,難不成還想在天子腳下明搶嗎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