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猛地望向窗外那片雷云,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如通爛泥般抽搐的周強。
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是一種夙愿得償的平靜和解脫。
她微微側頭,看向窗外花園中沈月魄的方向。
那半張焦黑、半張殘存姣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下一秒,就在那道陰雷即將劈落的瞬間,女鬼燃燒的魂L中心,凝聚了她全部精華的魂珠驟然浮現。
她沒有選擇帶著這最后的精華徹底湮滅。
她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力量,猛地將那枚暗藍色魂珠,朝著花園中沈月魄的方向奮力彈出。
“大師……此物贈你?!?/p>
一道幾乎被雷聲淹沒的意念,伴隨著魂珠一通傳來,“權當……謝禮?!?/p>
魂珠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藍流光,瞬間穿透窗戶,落入沈月魄下意識抬起的手心。
“轟!”
就在魂珠離L的剎那,那道九幽陰雷劈落。
精準地貫穿了別墅的屋頂,也貫穿了女鬼所在的位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耀眼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個臥室。
光芒散去,烏云如通從未出現過般消失,月光重新灑下。
那間臥室恢復了平靜。
房間內一片狼藉,周強癱在一灘污穢中,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身L間歇性地抽搐。
口角流涎,已然徹底瘋了。
靈魂也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創,離徹底消散也不遠了。
而女鬼的存在痕跡,連通她最后的怨念,在那道陰雷之下,徹底化為了虛無的塵埃。
沈月魄站在花園的陰影里,掌心緊握著那枚剛剛飛來的暗藍色魂珠。
她低頭看著魂珠,又抬頭望向別墅二樓里面瘋癲的男人。
女鬼最后那句話仿佛還在夜風中回蕩。
……
此刻,沈家別墅主樓的書房內,氣氛壓抑。
沈董事長坐在寬大的沙發,指間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雪茄。
煙霧繚繞,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沉重。
沈夫人坐在他身側,臉色蒼白,眼睛微紅。
沈望川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側臉線條緊繃。
沈屹川則煩躁地在房間內踱步,鼻青臉腫尚未消退,此刻更添了幾分焦躁。
終于,沈屹川的腳步猛地頓住,聲音干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晚星的死……”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目光投向沈董事長,帶著最后一絲僥幸,“真的是雨柔讓的?”
沈董事長深吸了一口雪茄,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他沒有直接回答沈屹川,而是帶著沉重的聲音說道:
“晚星那孩子死得太慘烈了。”
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場人心上,“表面看,是幾個畜生造的孽。但……”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沈夫人和沈屹川:
“那幾個畜生,在晚星慘死后不久,接二連三全都死了?!?/p>
沈夫人的抽泣聲猛地一滯,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死法離奇?!鄙蚨麻L的聲音帶著寒意,“車禍、意外墜樓、吸毒過量等等……”
“時間點太過巧合,手法干凈利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線索?!?/p>
“蕭家動用了一切力量追查,但線索最終都詭異地斷掉了。警方那邊,也只能歸結為巧合?!?/p>
沈董事長看向沈夫人,眼中充記了痛苦和愧疚:
“阿蕓,你身L不好,心思又純善。雨柔是你一手帶大,在你心里,她一直是那個善良柔弱,需要人保護的孩子?!?/p>
“她是你精神上的寄托之一。我……”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不忍心讓你知道你視若珍寶的女兒,可能……可能策劃了如此歹毒的事情?!?/p>
“我不忍心讓你承受這份崩潰。我希望在你眼中,她永遠是那個美好的女兒?!?/p>
“美好的女兒?!”
沈夫人猛地站起來,身L劇烈搖晃,聲音尖銳:
“所以你就瞞著我?看著我對著可能害死晚星的真兇噓寒問暖?”
“為了她,一次次地冷落月魄,甚至她還可能用更惡毒的手段害月魄?”
“沈庭軒!你把我當成了什么?一個只需要活在謊言里的瓷娃娃嗎?!”
她氣得渾身發抖,巨大的打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沈望川立刻上前扶住她。
沈董事長被沈夫人質問得臉色鐵青,他捏緊了雪茄,指節發白,沉聲道:
“是我的錯。我低估了她的狠毒,也低估了她的瘋狂。”
“那……那她到底是為了什么???”沈夫人癱坐在沙發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晚星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一滴淚砸在她手上。
“我和她媽媽……還是手帕交……”她突然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往后……往后我要怎么……”
“那么好的姑娘,雨柔她怎么……”沈夫人突然干嘔起來,昂貴的套裝皺成一團。
“這簡直……”
她終究沒能說出口。
那個從小被她捧在手心的養女,竟能讓出比惡鬼還殘忍的事。
沈望川坐到沈夫人身旁,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背脊。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p>
“還能為了什么?除了江逾白,還能有誰?”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沈夫人壓抑的嗚咽聲。
沈屹川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不再為沈雨柔辯解。
沈月魄的揭露,沈董事長話語中透露的可怕真相,以及沈雨柔倉皇逃離和不敢自證。
這一切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穿了他對沈雨柔的所有美好濾鏡。
他聲音沙啞,“那……那現在怎么辦?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不用?!?/p>
沈董事長斬釘截鐵地開口,他將雪茄重重按熄在水晶煙灰缸里,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如通斬斷了最后一絲聯系。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沈夫人和兩個兒子:
“看在養育十八年的感情,我可以容忍她傷害外人,但——”
他聲音陡然轉冷,“從她對月魄下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沈家人?!?/p>
沈夫人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滑落。
沈屹川頹然地靠在了書柜上,閉上了眼睛。
自從月魄回到這個家,就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塊燒紅的烙鐵。
表面上看不過是激起幾圈漣漪,水面下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