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晨霧氤氳。
云舒早早醒了。
她沖了個澡,試圖把昨晚那股混著酒氣和某人氣息的記憶也沖掉,可惜效果甚微。
換好衣服,她輕手輕腳地溜出房間,做賊似的穿過寂靜的走廊,下了樓,閃出蕭家大宅。
清晨的冷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激靈,也清醒了不少。
她一邊走,一邊懊惱地撓了撓頭,丸子頭都被她撓松了些。
“早知道…就不親了。”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小聲嘟囔,臉上溫度又有上升的趨勢,“這下好了,以后還怎么面對蕭總? 見了面是打招呼還是裝失憶?”
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她就覺得腳趾能摳出一座三清觀。
云舒拎著路邊買的包子,來到天橋。
天橋上,晨練的老人還沒來齊,擺攤的也稀稀拉拉。
那個干瘦老頭居然已經在了,正慢悠悠地鋪開他那塊寫著麻衣神相的舊布。
一抬眼看見云舒,老頭樂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
“喲,小丫頭,不是說今天不來了嗎? ”
云舒正煩著呢,幾步走過去,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元紙幣,“啪”一聲拍在老頭的攤布上,動作帶著點豁出去的架勢。
“麻煩你,幫我算一下我的姻緣。” 她板著小臉,語氣嚴肅。
老頭:“?!”
他看看錢,又看看云舒那副“我很有事但我不說”的表情,眼珠子轉了轉。
管她為什么呢,有錢不賺是傻子!
他立刻搓搓手,撿起那張鈔票對著晨光看了看真偽,然后寶貝似的塞進懷里,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好說好說!姑娘想問正緣何時來?還是問眼前人是不是良配?來,報上你的生辰八字,老夫為你細細推算…”
云舒正咬著包子,聞言吃驚地看向他,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
“看姻緣還要生辰八字?” 她把包子咽下去,語氣瞬間帶上了嫌棄,“不專業!不算了!”
說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唰地把老頭剛揣進懷里的那張一百元抽了回來,動作快得老頭都沒反應過來。
“誒!你…” 老頭捂著空了的胸口,目瞪口呆。
云舒已經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連望氣觀色,觸機斷事都不會,還問八字…基本功不扎實。”
她搖搖頭,一副“你這水平不行”的表情,轉身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下了天橋。
老頭在原地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她的背影“你你你”了半天,最后頹然坐下,嘀咕:
“這丫頭…到底誰是算命的!”
而下了天橋的云舒,被清晨的風一吹,又經過這么一打岔,心里那點糾結,好像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她邊走邊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腳步也輕快起來。
“哼,反正親都親了,他好像也沒當真,以為我做夢呢。”
“就當…就當是下山歷練的一段小插曲!對,插曲!”
她自我安慰著,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至于以后見面怎么辦?船到橋頭自然直!
大不了…躲著點走嘛。
云舒拐進一條相對僻靜些的老巷子,找了處有石階的角落,把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熟練地支起手機和三腳架。
打開直播。
幾乎是在開播的瞬間,在線人數就開始蹭蹭往上漲,顯然昨天那場“靈車頭車”的直播吸引了不少關注,很多人設置了開播提醒。
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大師今天換地方了?」
「咦?怎么不在昨天那個天橋了?背景不一樣啊。」
「怕昨天那個阿姨回來拆臺吧?哈哈哈!」
「主播今天臉色好像不太好啊?」
「是不是劇本被戳穿了沒臉回原地方?」
云舒瞥了一眼彈幕,小臉繃著,沒什么表情,直接忽略彈幕。
她盤腿坐在石階上,“各位早。”
她開口,聲音不像昨天那么輕快,反而帶著點刻意壓低的嚴肅,“今天本大師心情欠佳,算卦價格——”
“一口價,八百。 愛算不算。”
她這話說得硬邦邦,配上那張沒什么笑意的清秀小臉,倒真有幾分不好惹的氣質。
直播間靜了一瞬,隨即彈幕更多了:
「漲價了?!昨天還說不靈不要錢呢!」
「心情不好就漲價?這理由我服!」
「有點拽啊今天…不過我喜歡!」
「等一個真·土豪打臉!」
沒想到,她話音剛落不到十秒,一條金光閃閃的VIP彈幕直接置頂飄過:
「上門服務嗎?」
言簡意賅,五個字,透著一股不差錢和急迫感。
云舒眼睛都沒眨一下,公事公辦地回答:“可以。上門價格另算,具體看路程和事由。”
對方秒回,依舊是VIP彈幕:「價格不是問題。情況有些急,能現在過來嗎?」
云舒干脆利落:“后臺私信發地址,確認后我報價。合適就動身。”
她這話說完,幾乎是同時,后臺私信的提示音就響了一下。
云舒點開,飛快掃了一眼地址,心里估算了一下距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給對方回了個價格。
對方幾乎是秒回,「沒問題,麻煩盡快。」
委托成立。
云舒對著鏡頭,干脆地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沒什么笑容:“各位,今日卦緣已了,下播了。”
說完,直接按下了“結束直播”。
「??????」
「就這?就播了三分鐘?!」
「大師你回來!我們還沒看夠!」
直播間屏幕瞬間變黑,只留下一串最后的彈幕瘋狂滾動。
滿屏的問號和驚嘆號中,云舒已經利索地收起三腳架,背上她的帆布包,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賺錢,要緊。”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導航,腳步輕快地朝著巷子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