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木沉默不言，他的面色已變得相當嚴峻。

　　德爾金這番話并非危言聳聽，而是實際存在，現在的北夷確實已沒有曾經那般強大的實力，就像是一頭受了重傷的狼王需要自舔傷口……

　　這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恢復巔峰。

　　而在這期間，大寧還在繼續發展，在大寧的支持下，南蠻克烈部落也會更為強大……

　　到那時，北夷危矣。

　　因為大寧皇帝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會主動出擊！

　　兀良木面露難色。

　　只是德爾金所說的變法實在太難，這是要直接推翻北夷一直存在的等級制度。

　　兀良木搖頭道：“不行……先汗都沒有這樣做過，本汗……太難了！”

　　“先汗做過！”

　　德爾金開口道：“您知道阿速特部是怎么分裂出去的嗎？您知道為什么阿速特部能拉攏過那么多部落跟他嗎？”

　　“是因為先汗已經在嘗試著改變了！”

　　“先汗在位時，貴族也不可能永久擁有最肥美的草場，部落之間不能隨意吞并掠奪，兀良部開始向一個國家轉變，這些不都是改變嗎？”

　　兀良木開始回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無論汗位如何更迭，王庭如何變遷，貴族地位永世不變，一代又一代，他們積累了龐大的財富，也變得越發貪婪，那些貴族老爺們都肥胖如球，連戰馬都上不去，他們就是北夷的蛀蟲！”

　　德爾金顯得很激動。

　　“您還不知道吧，先汗在位時，兀良部跟克烈部關系緩和，有途徑克烈部來到兀良部的行商，后來您繼任大汗，商貿徹底斷絕，并下嚴令不得接納，可您知道嗎？”

　　“通商從未停止，那些貴族們為了奢靡享受，高價買中原的茶葉，絲綢。”

　　“您還不知道吧，當前線戰敗的消息傳回，那些貴族們先想到的不是戰敗，而是搶占草場……”

　　“本汗……知道。”

　　兀良木聲音低沉。

　　“您當然知道，可您假裝不知道。”

　　德爾金大聲道：“在北夷草原最多的是下等部落，是下等人，只有保住他們，就能保住北夷！”

　　“若是他們得不到救濟，在這個冬天不知有多少人會死，您還去哪找出征的戰士，去尋那些貴族老爺嗎？”

　　“他們可是連戰馬都上不去了。”

　　“可是……”

　　“還可是什么？”

　　德爾金開口道：“為數不多的草原卻占盡了絕大多數的肥美草場，只要讓他們松口，就能讓更多的人活！”

　　兀良木面色更沉了，不斷挑動的眉毛顯出內心的糾結。

　　這真的是很難下決定。

　　一旦開始，誰也不知未來會發生什么？

　　因戰敗而歸，他的威望本就受到影響，若再進行改革，失去貴族支持，汗位怎能穩固？

　　“不行！”

　　“以前能做，以后能做，現在不能做！”

　　兀良木心有計較。

　　這……還不行？

　　德爾金神情微怔，他都說的口干舌燥，竟然還沒有說動。

　　這位大汗可真是堅定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接著道：“大汗是不是顧慮太多了？”

　　“您吃這樣的虧還不夠嗎？在跟敵軍交戰時，若能破釜沉舟，又何至于戰敗？”

　　“你……”

　　兀良木轉身直盯著德爾金，可德爾金依舊不懼，反而迎著他的目光開口道：“臣下學遍中原，研透大寧皇帝發現，大寧之所有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崛起，并且有如此強大的國力就是因為他變法改革！”

　　“您知道他為什么能成功嗎？”

　　“為什么？”

　　“是因為他有軍隊！”

　　“軍隊？”

　　兀良木眼神開始泛出些光芒。

　　“只要有軍隊，就可壓下一切動亂之事，不從就殺，這不是蠻族的生存準則嗎？”

　　德爾金開口道：“只是沒敢拔刀而已，若真下定決心，其實也沒那么難……”

　　聽到這里，兀良木是真的開始糾結了。

　　軍隊？

　　王庭能統管北夷憑的可不是仁義道德，而是軍隊。

　　兀良王庭依舊掌握著強大的軍隊，這倒是沒什么問題。

　　“你對大寧皇帝很了解嗎？”

　　“很了解！”

　　德爾金開口道：“幾年前他打敗乃蠻部落后，臣下就已經在盯著他，這么多年從未間斷。”

　　“本汗還有最后一個問題。”

　　兀良木緊盯著德爾金。

　　“你也是貴族，你愿意拿出部落積存救濟難民嗎？”

　　“愿意。”

　　“你愿意失去現在的特權嗎？”

　　“只要是為了部落，我德爾金赴湯蹈火！”

　　“大汗，顏葛部落隨時準備著付出全部。”

　　“你真的愿意？”

　　兀良木很難以置信。

　　“我德爾金以長生天立誓，為了部落可付出全部！”

　　“阿瓦，快快起來。”

　　兀良木趕緊把德爾金扶了起來。

　　長生天是蠻族人的信仰，以此立誓不能違背，當然他是個例外。

　　兀良木相信了。

　　他頗為感慨，甚至是感動。

　　“想不到阿瓦你，竟然能為部落做到這般地步，若部落之人都如阿瓦你這樣，兀良鐵騎早已踏入中原！”

　　他不知道德爾金在立誓時，想的卻是連兀良部大汗都不信長生天，我信長生天做什么？

　　違背長生天不是不得好死嗎？

　　大汗這不是還好好的？

　　“這件事真的能干？”

　　“能！”

　　德爾金開口道：“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拼一次，先期或許會有些混亂，但只要軍隊在手，絕無問題。”

　　“只有這樣，才能讓北夷更強大！”

　　兀良木沒有說話，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德爾金又開口道：“臣下以為大汗是雄主，胸懷大志，如天空雄鷹，卻不想如同家雀，唯唯諾諾，瞻前顧后！”

　　“哎！”

　　他長嘆了口氣，搖頭道：“看來我德爾金在有生之年，是難以看到我北夷鐵騎踏入中原了。”

　　這一聲長嘆直接刺激到了兀良木！

　　“你說的不錯，本汗是北夷中興之主，本汗要率領鐵騎踏入中原，若不變法圖強怎能打敗元武帝！”

　　兀良木大聲道：“借此時機，本汗就要變法改制，強盛北夷！”

　　經過漫長諫言，兀良木終于下定了決心。

　　“臣下叩謝大汗！”

　　德爾金跪倒在地，卻讓兀良木頗為奇怪。

　　“不止阿瓦謝本汗什么？”

　　德爾金大聲道：“臣下是謝大汗能讓我德爾金能在有生之年見到北夷鐵騎踏入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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