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
王淑梅坐在超市柜臺里,看著家長把學生們一個個送去學校,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家里之所以做超市生意,就是因為對面有所學校,靠著學校的人流量,剛開始兩年,超市生意都還不錯,拋開成本,夫妻兩個人一年也能掙個十五六萬。
但從第三年開始,學校對面就陸續(xù)出現(xiàn)一些小型超市和便利店,在這種幾乎是惡意的競爭下,超市生意就逐漸開始走下坡路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六月中旬了,眼看著學校就要放暑假,而每年的暑假,也是超市生意最淡的時候,要不是店面就是自已家的,不用租金,可能這兩個月不僅賺不到錢,還要虧上不少錢。
王淑梅嘆氣就是因為馬上就要放暑假了。
暑假結(jié)束,女兒上大學又需要一筆費用,兒子雖然已經(jīng)工作了,但是還沒有結(jié)婚,江洲這邊的彩禮向來就比其他的地方高一點,縣城里還有二十幾萬就能結(jié)個婚,但鄉(xiāng)下的一些窮地方,往往開口就是38.8萬或者更過分的58.8萬,往往結(jié)個婚就能把男方的家庭掏空。
陳大山在家常把兒孫自有兒孫福掛在嘴上,但王淑梅可沒這么寬的心,時常一個人坐在店里唉聲嘆氣。
馬路對面的學校響起上課鈴后,路上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超市里更是一個客人都沒有。
王淑梅拉開收銀臺抽屜,百無聊賴地將零錢歸整到了一起。
“淑梅~”
突然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王淑梅抬頭往外看了一眼,立馬將抽屜關(guān)上了。
走進超市的是同村的一個嬸子,年紀和王淑梅差不多大,身材肥碩的同時,嗓音還特別高。
村里的老人都說她是麻雀嘴,因為麻雀嘴——愛叫。
王淑梅一直喊她‘霞姐’。
這霞姐隔三差五地就會來超市里坐坐,表面是跟王淑梅嘮嗑,其實一直都是在說別人的壞話。
說自已的婆婆是個老不死。
說自已的老公是個窩囊廢。
說隔壁鄰居不講理,說誰誰誰老婆跟誰誰誰老公有一腿……
唯獨說到自已的兒子,才會喜笑顏開,得意的不行。
王淑梅每次被動和她嘮嗑,都只是應(yīng)著話,從來不主動招惹是非,可偏偏這個霞姐,還愛占點小便宜。
今天從超市拿包鹽,明天從超市拿包糖,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也經(jīng)不住長年累月的這樣拿。
王淑梅每次都想讓她付錢,可話到嘴邊,總也說不出口,到底還是難為情。
“忙著呢?”
“不忙,就上學放學的時候有點生意。”
霞姐往椅子上一坐,眼珠子就在四處亂看,像是在物色今天要在超市里拿點什么。
王淑梅見狀,又嘆氣道:“超市生意越來越不行了,我和大山都想把超市關(guān)了,去外面打工了。”
“你去打工,你家小晚怎么辦?”
“她馬上就要去大學了,不用我們管。”
“準備去哪讀大學啊?”
“看她自已想去哪,我家老大的意思是,最好是去一線城市,京城或者魔都。”
霞姐趕緊擺擺手:“別別別,女孩子讀那么好的大學沒用,最后還不是嫁到別人家去,現(xiàn)在學歷越高的女生越難嫁出去,我看還是在市里讀個三本算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三本了。”
“反正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你看村頭眼鏡家的女兒,快三十歲了,還在讀什么研究生,再拖幾年,生孩子都難。”
王淑梅沒有搭話,只是無奈笑了笑。
“你兒子現(xiàn)在怎么樣?”
“他換了家公司,去外地了。”
“工資怎么樣?”
“我沒問,應(yīng)該和之前差不多,還是七八千的樣子。”
“不行啊,才七八千,外面大城市租個房子就要三四千,還要吃飯,還要社交,這一年能攢多少錢?”
王淑梅苦笑道:“工作穩(wěn)定就行了,我和大山的要求沒有那么高。”
“這樣,等年底,我問問我兒子,看他廠里還要不要人,要是要人,明年讓你兒子跟我兒子一起出去。”
王淑梅婉言謝絕道:“不用了,我兒子就會打打電腦,其他的也不會。”
“他不是本科嗎,我兒子專科都能干,他有什么不能干的。”
王淑梅笑了笑,還是沒有接話。
王淑梅早就聽說她的兒子,每年過年回家都是整夜整夜的打牌,別人問他在外面一個月掙多少錢,他總說兩三萬,可到了牌桌上,卻經(jīng)常找別人借錢。
有些人,說十句話,十句都是假話。
也就霞姐對自已的兒子深信不疑。
但凡她出去打過工,就會知道一個月掙兩三萬塊錢有多難,月薪2萬的話,就能碾壓全國%以上的人。
兩人正聊著的時候,陳小晚急匆匆從樓上跑了下來,看到霞姐后,她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媽,哥哥剛給我打電話了。”
“你哥跟你說了什么?”
“哥哥問我估分多少,他正好有個朋友在大學當老師。”
“是嘛。”
霞姐立馬說道:“小晚,你聽嬸子的,不要跑那么晚讀大學,到時候你畢業(yè)了,要是在大城市里打工,你爸媽還指望不上你。”
“嬸子,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陳小晚怎么會不知道霞姐是個什么樣的人,她經(jīng)常聽爸媽在飯桌上討論她,每次一提到她,爸媽就都很無奈。
“你這孩子,不聽大人的話,以后是要吃虧的。”
陳小晚懶得聽她啰嗦。
霞姐站起身說道:“淑梅,帶你兒子出去打工的事,等年底我就跟我兒子說,我先回去了。”
“慢走啊。”
霞姐瞄了一眼柜臺上的打火機,伸手拿了一個:“我拿個打火機回家燒火。”
王淑梅笑容難看。
她總是這樣走的時候順手牽羊……
可陳小晚卻直接走了過來:“嬸子,這個防風打火機,進價一塊五,賣兩塊,你掃一塊五就行了。”
“一塊五?!”霞姐不是驚訝打火機要一塊五,她是驚訝陳小晚一個小妮子竟然要收她錢。
霞姐回頭看了一眼陳小晚,又看了一眼王淑梅,見王淑梅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霞姐瞪眼道:“你沒聽見我剛跟你媽在說你哥的事?”
陳小晚笑盈盈道:“我哥哥現(xiàn)在可是明星了,不用出去打工了。”
說完,陳小晚又看向自已的媽媽說道:“媽媽,哥哥今天傍晚就會回家。”
“哈?”
兩人都愣住了。
什么明星?
什么今天傍晚就回家?
陳小晚拿出手機,打開陳知遠的抖音主頁遞到王淑梅眼前:“媽媽你看,這是哥哥的抖音,他已經(jīng)1200萬粉絲了,其實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參加一個綜藝節(jié)目,之前他不讓我跟你說,節(jié)目今天就要錄完了,他才讓我說。”
1200萬粉絲?
參加綜藝節(jié)目?
頭像是自已的兒子沒錯,名字也是陳知遠。
可是……
怎么會!
“小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跟媽媽說。”
“呃這……”
陳小晚看了一眼霞姐,王淑梅好像明白了女兒的意思,她第一次冷著臉對霞姐說道:“霞姐,你不是要回去嗎?”
“我!”
霞姐也想聽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母女倆的注視下,她臉皮再厚這會也待不下去,她轉(zhuǎn)身走了,帶走了一塊五的防風打火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