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飛速地朝著目的地行駛著。
臥鋪車廂里，萬小紅神色平靜地站起身來，拉著苗苗就要走動。
負責送她回鄉的陳小軍和王麗娟立馬就跟著站了起來：“萬同志，你要做什么？”
萬小紅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上廁所，撒尿，你們要跟去看著嗎？”
陳小軍神色有點尷尬地坐了下來：“那讓小王跟著吧。”
萬小紅無動于衷：“隨便。”
她牽著苗苗就朝衛生間走去，王麗娟趕緊跟著母女倆的身后。
到了廁所門口，萬小紅帶著苗苗先一步進去，然后對王麗娟說道：“你不進來看著嗎？萬一我從廁所下水口鉆出去了怎么辦？”
王麗娟被她的話刺得紅了臉：“萬同志，請你不要為難我，我只是在執行上級安排下來的任務。并且，我們也不是……”
“砰——”
萬小紅直接把門給關上了。
王麗娟被氣得攥緊了拳頭，但還得拼命警告自己，不許自己生氣。
廁所里。
萬小紅伸手抱住了苗苗，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苗苗，你想回老家嗎？”
苗苗瘦弱的身體瑟縮了一下，然后拼命搖頭：“媽媽，我不想回老家，我害怕。”
一想到老家那些窮兇極惡的親人，苗苗就忍不住掉眼淚。
她雖然年紀小，可她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不回家，她和媽媽雖然遭人嫌棄，但她們是安全的。
回了老家，她和媽媽肯定都會沒命的。
那些人能害死爸爸，就能害死她和媽媽。
她不想死，也不想媽媽死。
萬小紅的聲音也哽咽了起來：“那你敢和媽媽分開嗎？只要跟媽媽分開了，咱們就不用回老家了。”
苗苗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緊緊抱住萬小紅，害怕得直發抖：“媽媽，我不想跟你分開。”
萬小紅氣得伸手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揍了幾下：“死女子！你難道想回去被賣給傻子當媳婦嗎？以后你長大了，再跟那個傻子生一堆小傻子，你愿意嗎？”
苗苗嚇得拼命搖頭：“媽媽，我不想，我不要……”
萬小紅也忍不住哭了起來：“苗苗，都是媽媽沒用，媽媽護不住你。你聽媽媽說，媽媽不是不要你，媽媽只是為了讓你去過好日子。等媽媽走了之后，你就……”
她在苗苗耳邊仔細地叮囑著，末了，她擦干眼淚問道：“媽媽剛剛跟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苗苗哭著點頭：“我都記住了，媽媽，你要去哪兒？”
萬小紅幫她把眼淚擦掉：“媽媽去奔命。苗苗，媽媽會努力活下去的，你也要好好的活著。將來若是有緣，咱們母女一定會再見面的。你……不要忘了媽媽……”
苗苗哭著撲到萬小紅懷里：“媽媽……”
萬小紅也緊緊地抱住了女兒。
她也不想這樣，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母女倆在廁所里待了好一陣子，王麗娟實在有些等不及了，便敲了敲門。
剛想開口問話，廁所門開了。
萬小紅帶著苗苗出來，回到了臥鋪上。
陳小軍見母女二人眼睛都紅紅的，用眼神問王麗娟發生了什么事，王麗娟輕輕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廁所那兒噪音特別大，她什么也沒聽見。
不過見母女二人出來之后，神情一直很平靜，想來應該也沒什么事，于是兩人便繼續安心守著。
過了沒多久，萬小紅捂著肚子站起了身，這一次，她沒有帶苗苗。
她一起身，王麗娟就跟著起身。
萬小紅沒理她，只神情有些痛苦地往廁所走去，然后過了一會兒，又從廁所出來，重新坐回苗苗身邊。
又過了一會兒，萬小紅又去了一趟廁所。
如此反復折騰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十分匆忙。
王麗娟問道：“萬同志，你是不是鬧肚子了？需要我幫你找點止瀉嗎？”
萬小紅冷著聲音道：“不用你管。”
王麗娟咬了咬牙，把火氣壓下去，就一直盡職盡責地跟著萬小紅來回跑廁所。
連著跑了七八趟，萬小紅在廁所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王麗娟每一次都守在廁所門口，寸步不離。
最后一趟，王麗娟在廁所外等了十來分鐘了，見萬小紅還沒出來，于是便抬手敲了敲門：“萬同志，你好了沒有？有別的乘客需要用廁所，你能快一點嗎？”
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麗娟又耐著性子多等了一分鐘，然后再次敲門。
依舊沒有回應。
她有點著急了，于是聲音嚴厲了起來：“萬小紅，請你立刻把門打開！”
但喊了好幾聲，里面還是沒有一點聲音。
不對勁！
王麗娟趕緊朝同伴喊了一聲：“小陳，快去喊乘務員過來開門。”
陳小軍也沒敢耽擱，趕緊起身去喊乘務員。
只是等乘務員趕來把廁所門打開之后，卻發現廁所里空無一人，而廁所的窗戶大開著。
臥鋪上，苗苗趴在床鋪上，嗚咽出聲。
***
“什么？萬小紅把孩子扔下跳火車跑了？”
蘇婳接到電話的時候，人都懵了幾秒。
楊燦在電話那頭說道：“這膽子也太大了，那火車多快的速度啊，她竟然敢跳火車。這跳下去肯定會摔出毛病來的。你說，她在搞什么啊？部隊那邊都給安排好了，她們母女回老家之后，有人撐腰的啊。”
蘇婳也想不明白，明明部隊給了承諾，會為她們母女安排好一切，也會保障她們今后的生活不會被打擾，為什么萬小紅還要冒這種險。
楊燦說道：“現在那個小姑娘又被帶了回來，那小姑娘也挺倔，回來之后不吃不喝，就呆呆地坐著，時不時再哭一場。看得我這心里都有些不落忍了。才六七歲的孩子，你說這……唉……”
蘇婳心里也有些可憐那個小姑娘。
那天萬小紅母女剛找上門來的時候，那小姑娘瘦得皮包骨頭，像極了當初的大寶和小寶。
蘇婳想了想，跟楊燦說道：“你以我的名義，買些營養品給那孩子送過去吧。”
楊燦答應了下來。
結果當天下午，楊燦又來電話了。
“那孩子說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