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驍聞言，眼底笑意更深：“近墨者黑，跟你學的。”
葉云蓁夾起他遞來的牛肉，入口鮮嫩，滿足地瞇起眼：“這話我認了。不過，剛才你遞名片的樣子，挺唬人。”
“不是唬人。”陸寒驍慢條斯理地又給她撈了兩顆蝦滑，“那個王總，本名王德發，做建材的，公司不大，心思不少，前段時間還想通過中間人搭陸氏的線。名片給了他，他接下來半個月恐怕都睡不好覺。”
葉云蓁挑眉：“你這是幫我出氣？”
“是幫我自己。”陸寒驍看著她，眸光幽深，“聽著那些話，我不舒服。”
葉云蓁心尖微動，低頭喝了口酸梅湯，掩去一絲不自然：“也沒什么，這種人以后不會有交集。”
“嗯。”陸寒驍應了一聲，話題一轉，“研究進展順利嗎？”
“比預期快。”談到工作，葉云蓁眼睛亮起來，“數據很漂亮，如果下一階段臨床驗證通過，或許能提前結題。”
“恭喜。”陸寒驍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葉云蓁小姐，未來可期。”
葉云蓁笑著和他碰杯，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華燈初上，窗內火鍋沸騰，兩人都吃得很歡，很放松。
然而，這份悠閑并未持續太久。
陸寒驍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接個電話。”他起身走向相對安靜的走廊轉角。
葉云蓁點點頭，繼續享用美食，但是她的余光還是時不時看向陸寒驍的背影。
陸寒驍接電話時背對著這邊，肩膀線條有些緊繃。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能感覺到通話的內容應該不怎么愉快。
幾分鐘后，他回來坐下，神色已恢復如常，但眼底殘留著一絲冷意。
“有事？”葉云蓁問。
“一點家事。”陸寒驍不欲多言，重新拿起筷子，“不影響我們吃飯。”
葉云蓁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見他不想說，便不再追問，只將燙好的黃喉夾到他碗里：“這個好了，你喜歡的。”
陸寒驍看著碗里的食物，又看看對面神色自然的葉云蓁，心頭那點郁氣散了些。
他其實很少對人提及陸家內部那些錯綜復雜的明爭暗斗，但此刻，看著葉云蓁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絲傾訴的欲望。
“是我二叔。”陸寒驍開口，聲音平靜，“他又在董事會上提出了新的投資項目，風險很高，但許諾的回報也驚人。拉攏了幾個老董事。”
葉云蓁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她對陸氏內部的爭斗有所耳聞，陸寒驍的父親是長子，但是已經過世，之后由陸寒驍掌管陸氏。
陸寒驍從小就優秀，表現出驚人的經商天賦。
而在陸寒驍掌管陸氏之后，也證明了他的能力。
陸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蒸蒸日上。
而他二叔陸懷山一直對掌權虎視眈眈。
“你的看法呢？”葉云蓁問。
“項目本身有前景，但時機不對，操作手法太激進，像在賭。”陸寒驍冷笑，“他不過是想做出成績，逼我放權。”
“你會讓他得逞嗎？”
陸寒驍抬眼看她，目光銳利如同出鞘的劍：“不會。”
短短兩個字，擲地有聲。
葉云蓁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光芒。
那是上位者獨有的氣魄。
“需要我幫忙嗎？”葉云蓁問得自然，“我對商業也有一定的了解，如果你需要有人分析數據或者看報告里的邏輯漏洞，我或許能看出點門道。”
陸寒驍怔了一下，隨即笑意從眼底蔓延開來，那點冷意徹底融化。他沒想到葉云蓁會這樣說，不是客套的安慰，她是真心誠意想幫自己的。
“好。”他點頭，“如果有需要，我不會客氣。”
兩人相視一笑，心中更加有默契。
這時，火鍋店經理親自端著一份精致的果盤過來，恭敬地放在桌上：“陸總，葉小姐，這是本店贈送的，感謝二位光臨。剛才……若有打擾，實在抱歉。”
顯然，剛剛經理也看到他們被打擾的那一幕了。
也有可能是那個王總在離開的時候和經理說了什么。
葉云蓁道了謝。
經理識趣地退下。
“看來那張名片效果立竿見影。”葉云蓁叉起一塊蜜瓜。
“狐假虎威罷了。”陸寒驍不以為意。
“那也是你這只虎夠威風。”葉云蓁笑道。
吃完飯，陸寒驍送葉云蓁回家。
車停在她公寓樓下，葉云蓁解安全帶時，陸寒驍忽然叫住她。
“云蓁。”
“嗯？”葉云蓁回頭。
“沒事，下次見。”陸寒驍感謝的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謝謝你的信任，謝謝你的支持，謝謝你讓我覺得，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葉云蓁讀懂了他未說的話，微微一笑：“好。”
其實她知道陸寒驍想說什么。
不過他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了。
她推門下車，沖他揮揮手，轉身走進樓里。
陸寒驍在車里坐了片刻，才驅車離開。
他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他想起電話里二叔咄咄逼人的聲音，又想起葉云蓁那句“需要我幫忙嗎”，忽然覺得，那些紛爭似乎也沒那么令人疲憊了。
陸寒驍拿起手機，撥通特助的電話，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果決：“明天一早，把二叔那個項目的所有資料，包括市場分析、財務預測、團隊背景，全部整理好發我。還有，約陳董和李董下午茶，以我私人的名義。”
電話那頭利落應下。
陸寒驍掛了電話，此刻他的眼神清明堅定。
葉家別墅里，葉清瑤正對著心理醫生陳靜歇斯底里地大喊：“都是葉云蓁的錯！都是她害我變成這樣的！”
陳靜記錄著，心中暗暗嘆息。
葉清瑤的恢復之路，恐怕遠比她想象的漫長。
葉清瑤完全就是魔怔了。
陳靜默默地觀察著。
葉清瑤的問題，遠不止是應激障礙。
她根深蒂固的嫉妒、扭曲的認知，這才是更要命的。
本來葉建國希望葉清瑤從拘留所的陰影走出來的，看來這條路充滿荊棘啊！
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