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墨璃隔著一個遠遠的回廊和孟妃對望了一眼。
那是一個神情有些憔悴的女子,面容看著比她本來的年紀要蒼老許多。頭上的金飾也是很久前的款式,看著色澤已經(jīng)暗了下去。她臉上的脂粉都像是貼不住,浮著灰白色的一層,襯托得口脂的顏色格外艷麗和突兀。
見到司墨璃那張隱隱熟悉的臉,孟妃顯然是恍惚了一下。
她的唇角漸漸勾起了一個笑容,看上去十分僵硬。
隨即,她嘴唇微微張開,吐出幾個字。
司墨璃的瞳孔猛地驟縮了一下,手指也忍不住收緊,一股無言的怒火縈繞在心頭。
孟妃身旁的十二皇子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了司墨璃的殺氣,不禁瑟縮了一下,往孟妃的懷里躲了躲。
兩人不敢再逗留,趕忙進入了大殿之中。
皇帝躺在榻上,身上蓋著明黃色繡龍紋的被褥,整個人短短幾日又已經(jīng)消瘦了一大圈,早已沒有了曾經(jīng)縱橫馳騁的氣勢。
“拜見皇上,不知道皇上叫臣妾來,是有何意?”孟妃到了床榻前,乖巧地行了一禮,隨即略帶嘲諷地看著皇帝。
她用手扯了扯身邊的十二皇子,十二皇子便也怯生生地叫了一句父皇。
皇帝只是瞥了她們兩人一眼,嘶啞的嗓音緩慢道:“這么多年,你也老了。”
孟妃抬手摸了摸臉頰,露出悵然的神色:“是啊,臣妾早就不復(fù)當初了,皇上不也老了,誰又能抵擋得了漫長的歲月呢?!?br>
過了會兒,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嘲諷地笑了笑:“或許也有人一直是最美麗的樣子,午夜夢回之間,或許皇上才能見到她。”
說完,她盯著皇帝的面龐,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后悔和追憶。
可皇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懶得給孟妃一個眼神,而是靜靜問道:“你覺得朕為何要宣召你來。”
孟妃的眼中變幻莫測,似乎是在忖度這句問話的含義。
過了一會兒,她還是說道:“臣妾不知。”
皇帝聞言閉上眼,再也沒有說話,有那么一瞬間,孟妃甚至覺得他已經(jīng)沉睡了過去。
殿內(nèi)好一番寂靜。
良久,孟妃還是按耐不住了,她站得腿麻,往皇帝那湊了一眼,床邊的暗衛(wèi)眼神頓時射了過來。
孟妃縮回頭,輕聲開口:“皇上是否想要問十二皇子?”
皇帝還是沒有說話,孟妃摸了摸十二皇子的頭,自顧自地說道:“他從小聰明伶俐,雖然沒能上過學(xué)堂,但臣妾也竭盡所能地叫他認字背詩。臣妾私心想著,若是有人愿意幫臣妾的皇兒一把,他以后也能成長為像皇上這般的明君?!?br>
十二皇子靠在孟妃的身邊,抬頭看著孟妃,黑碌碌的眼珠里滿是孺慕之情。
孟妃笑了笑,推了推他:“快,去與你父皇親近親近,你不是總說著想要見見父皇嗎?”
十二皇子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床上虛弱而陌生的皇帝,又看了看孟妃,最后將頭埋進孟妃的裙擺里,抱著她的腿不愿意離開。
孟妃的眼中閃過一絲難堪,又扯了扯他,卻沒能扯動。
“行了?!被实劾渎暤溃骸笆掌鹉愕哪切┬⌒乃及?,如果你以為你還有翻身的機會,那你別想了。”
皇帝睜開眼,看著孟妃的目光里一派平靜無波:“但朕看著你為朕育有一子的情況下,倒是可以給你一條生路?!?br>
即使是躺在床上,面對這種將死的局面,皇帝似乎也還是不把孟妃放在眼中:“待會有人會安排你出宮,只看你怎么選?!?br>
聽到皇帝的花,孟妃驚訝中又帶著掙扎。
這么多年了,她被困在宮殿里,十年如一日?;实叟紶柣貋韺m里見見她,每次走后,她都是一身的傷,還有滿心的痛苦。
她不是沒有想過死,但后來,她有了十二皇子,日子又漸漸生出了希望。
如今皇帝卻突然告訴她,她可以離開皇宮了。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孟妃的嘴唇蠕動著,良久才狠下心說道:“臣妾為何要走。”
皇帝的側(cè)眼看了看她:“你以為你留下來能得到什么?”
孟妃拉過十二皇子,眼中流露出挑釁:“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可以賭一把。"
皇帝一片漠然,咳嗽了兩聲,抬了抬手。
屏風后面走出一個人,宮中侍衛(wèi)的裝扮,孟妃瞧見他,身子一抖,趕緊將十二皇子往身后一塞。
十二皇子扭動了一下,小聲喊了句母妃。
那侍衛(wèi)走上前,除了一雙眼睛,竟然和十二皇子是十足十的像。
那些過往的屈辱頓時再度浮現(xiàn)在眼前。
每每皇帝來見她的時候,外人還以為她多么受寵,實則皇帝只是冷眼瞧著她服侍幾個侍衛(wèi)罷了。
這個侍衛(wèi),只不過是他們的其中一人。
孟妃死死咬住唇:“皇上,難道你愿意臨死前還叫別人看你的笑話?!?br>
“人死如燈滅,朕又怕什么呢。”皇帝咳嗽著,指著侍衛(wèi)說道:“她既然不愿走,那你就把她留下了吧。"
侍衛(wèi)低低應(yīng)了一聲,下一刻,他從懷里掏出瓷瓶,按著孟妃給她灌了下去。
孟妃掙扎著想要吐出來,然而無濟于事。
她開始七竅流血,滿眼都是迷茫、憎惡、悔恨......
十二皇子守在她的尸體邊,無助地大哭著,被侍衛(wèi)帶了下去,沒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孟妃的尸體也很快被拖了下去。
皇帝冷冷一笑,她最后的價值,不過是試試能否誘導(dǎo)司墨璃離開,既然她不聽話,又怎么能放任她活在這個世上。
她逃了也會死,不逃也會死,如今,一切的恩怨也算是了解了。
他自己,也快離開這個人世了。
對于這一切,司墨璃只是靜靜旁觀著。
皇帝做的任何舉動,他都不想去理會,只覺得可笑罷了。
有什么用呢?
司墨璃一人站在回廊之下,影子被拉的很長。
層疊的宮殿一直延伸到了遠方,高墻內(nèi)灑下一片朦朧昏黃的光,整個宮中都像是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這里埋葬了不少的人,死去的,活著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沉悶的鐘聲響起,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哭泣聲。
太監(jiān)站在臺階上凄厲地喊了一聲:“皇上駕崩了!”
殿前守著的一眾人全都跪下,神情悲痛不已。
望著面前的一幕,太監(jiān)高舉起手中明黃色的圣旨,開始宣讀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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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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