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老天都在幫自已?
沈明月穩(wěn)住微微發(fā)顫的手指尖,將托盤平穩(wěn)地向前送出,同時抬起臉,露出了一個禮儀標準,練了千百遍,帶著恰到好處敬意的純凈笑容。
陸云征正側(cè)頭聽著身旁一位首長說話,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隨手去取花環(huán)。
動作很隨意。
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面前的女孩臉上時,伸出的手微微一頓。
舞臺璀璨的燈光毫無保留地打在她臉上,將她的肌膚照得近乎透明,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
那雙抬起看向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浸在水里的琥珀琉璃。
暗紅色的旗袍襯得她脖頸修長,身姿窈窕,像一株剛剛綻放,帶著露水的新荷。
明媚又勾人。
只是一瞬。
極其短暫的一瞬。
他眼中的隨意和笑意似乎凝滯了零點一秒,隨即又恢復(fù)了自然,仿佛那瞬間的停頓從未發(fā)生。
利落地從她端著的托盤里拿起那只花環(huán),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托盤邊緣的紅色絨布。
“謝謝。”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軍人特有的干脆。
“為首長服務(wù)。”
少女的聲音清甜柔軟,輕輕拂過,每個字都吐得清晰又乖巧。
她微微頷首,目光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尊敬,沒有多停留一秒,便自然地,姿態(tài)優(yōu)美地退后一步,為他讓出空間。
陸云征拿著花環(huán),轉(zhuǎn)身為臺上的演員佩戴,隨后一一握手,敬禮,對其表示慰問。
演出正式結(jié)束,熱烈的氣氛逐漸轉(zhuǎn)為散場時的喧囂與流動。
一眾領(lǐng)導(dǎo)們在工作人員和隨行人員的簇擁下離場。
陸云征自然也被裹挾在這烏泱泱的人流中心。
剛走出禮堂,下了臺階,正準備往停車場走,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喊道。
“首長,首長?”
一個膽子稍大,容貌俏麗的女舞蹈演員,鼓足了勇氣追上去,紅著臉朝陸云征的方向喊了一聲,“能....能留個聯(lián)系方式嗎?”
這一聲喊,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位首長都帶著調(diào)侃的笑意看向陸云征。
男人目光落在那位鼓起勇氣的女演員身上,嘴角那抹痞笑加深了幾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戲謔和糾正。
“別,打住打住,同志,你這稱呼可不對啊,咱就一警衛(wèi)員,首長這詞兒可不能亂叫,我聽著都怵得慌,回頭幾位真首長該批評我搞特殊化了。”
他話說得風趣,周圍幾位老將軍又笑了起來,李將軍更是笑罵一句:“臭小子,就你滑頭!”
陸云征笑一笑,又重新看向那位已經(jīng)滿臉通紅,有些無措的女演員,語氣緩和了些,但同樣是拒絕。
“演出非常精彩,辛苦了,不過聯(lián)系方式保密不能給,不好意思了。”
女演員咬唇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zhuǎn)身離開了。
陸云征送完各位首長離開,他臉上那副應(yīng)對長輩的圓滑沉穩(wěn)才慢慢收斂起來,恢復(fù)了些許慣常的疏懶。
“哥,回大院還是……”旁邊的勤務(wù)兵低聲詢問。
陸云征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那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奧迪A6的后座,隨口道:“不急,抽根煙,歇會兒再走。”
他從儲物格里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卻沒有立刻點燃,只是偏頭望著窗外劇院,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自已也說不清為什么要在這里浪費時間。
或許只是貪圖這片刻閑適。
劇院散場的人流漸漸稀疏,就在這時,側(cè)門里走出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剛才臺上給他遞花環(huán)的那個禮儀隊的女孩。
已經(jīng)換下了那身鮮艷奪目的旗袍,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一條淺藍色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干凈的小白鞋。
墨色長發(fā)松松軟軟散落在身后,僅鬢邊幾縷發(fā)絲被晚風輕輕拂動,勾勒出柔和的側(cè)臉線條。
褪去了誘人制服的加持,她看起來格外單薄,清新,甚至帶著幾分不染塵埃的干凈仙氣。
她微微低著頭,散落的發(fā)絲偶爾滑過臉頰,便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攏到耳后。
陸云征叼著煙,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她。
眼神里起初只是無意識的停留,隨后卻漸漸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
他向來喜歡明艷奪目,懂得如何釋放魅力的女人,像烈酒,夠勁也夠直接。
一度也覺得那樣才夠味。
但此刻,看著這個純到了極致,干凈到令人想揉碎了藏在懷里的女孩,莫名竟升出一種想將其據(jù)為已有的念頭。
女孩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這輛停在暗處的車,更不知道車里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已身上。
她停頓了會,拿出手機看了看,大概確認了路線,便將手機收起,微微縮了下肩膀,像是覺得夜風有些涼,然后加快腳步,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陸云征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轉(zhuǎn)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低下頭,“啪”一聲點燃了一直叼在嘴里的煙,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走吧。”
過了片刻,男人低沉的聲音才在車廂內(nèi)響起。
平穩(wěn)地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朝著與那女孩離去的相反方向駛?cè)ァ?/p>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水般掠過,映照著他晦暗不明的側(cè)臉。
……
其他禮儀隊員換好衣服后,大部分都從正門離開,沈明月偏偏繞到了西側(cè)門。
只因那里靠近內(nèi)部停車場。
她不能完全確定,但值得一賭。
出來時,大部分車輛已經(jīng)離開,只剩下寥寥幾輛,在昏暗的光線下沉默地停泊著。
明月的目光卻一眼精準鎖定了其中一輛軍牌轎車。
他還沒走。
少女的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動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獵手看到獵物一步步走入預(yù)設(shè)范圍的興奮。
她迅速低下頭,拿出手機,故意在門口略顯躊躇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努力分辨方向。
確保對方能看到自已。
但時間不能太久,太久就顯得刻意。
恰到好處的無意間闖入視線,才是最高明的。
接著,她才邁開步子,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終,她沒有回一次頭,更沒有朝那輛黑色越野車投去任何探尋的目光。
她必須是他‘偶然’瞥見的風景,而不是一個處心積慮的接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