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沒單的空檔,沈明月跟同事打了個招呼,這才朝著宋連嵩的角落卡座走去。
“宋學(xué)長,好巧,你怎么來了?”
宋連嵩抬起頭,看著她站在自已面前,燈光下她的臉頰因為忙碌而泛著淡淡的紅暈,額角還有細微的汗?jié)瘛?/p>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所有準(zhǔn)備好的質(zhì)問都堵在了喉嚨里,最后只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嗯。”
沈明月笑說:“要喝點什么嗎?我請。”
“威士忌,純飲。”
“好的,你稍等一會。”
沈明月轉(zhuǎn)身去吧臺取酒,很快就拿了一杯酒返回,將其放到他面前。
宋連嵩問:“你一直在這里兼職?”
沈明月點點頭。
話題到這里好像卡住了殼,兩人一時沉默。
靜了兩秒。
明月看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郁色,主動關(guān)心:“學(xué)長,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宋連嵩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悶聲道:“很明顯嗎?”
沈明月輕輕軟軟的嗯了聲,然后提議:“難過的時候可以聽聽歌,要不要聽歌?我最近剛練了一首,彈給你聽。”
宋連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沈明月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角落那個小小的演出區(qū)域。
朝著吧臺后方一個正在擦拭杯子的同事招了招手,同事快步走過來,沈明月湊近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同事瞳孔有一瞬放大,很快恢復(fù),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向后臺控制區(qū),又對另一個人說了些什么。
這時,沈明月抱起那把木吉他,坐在高腳凳上,調(diào)整了一下麥克風(fēng)的高度。
清吧里原本低回的背景音樂被暫停,客人們的目光被吸引。
沈明月嘴角勾著淺淺笑意,目光掃過臺下,最后定格在宋連嵩身上片刻,緩緩開口。
“接下來彈一首《晴天》,送給我的一個朋友。”
她停了會,話里帶上了幾分擔(dān)憂和真誠,“他最近好像有很多不開心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偷偷學(xué)了這首歌,希望他聽到后,能稍微開心一點點。”
“為了學(xué)這首歌,我每天晚上在宿舍陽臺練到兩三點,手都磨破了,彈得不好,大家別笑話我。”
這番話,瞬間擊中了臺下不少人的心。
感嘆聲四起。
“哇,誰啊?上輩子拯救世界了吧臥槽?”
“就是,要是有這么一個漂亮妹妹能這樣對我,什么都答應(yīng)她!”
“羨慕死了……”
這些議論聲不大,但足以飄進宋連嵩的耳朵里。
他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目光復(fù)雜地看著臺上那個仿佛在發(fā)光的少女,胸口的郁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專屬慰藉沖散了一些。
沈明月低下頭,手指在琴弦上撥動,醞釀情緒,開口就是清脆的女聲。
故事的小黃花,
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童年的蕩秋千,
隨記憶一直晃到現(xiàn)在;
……
第一個節(jié)拍出來以后,下面就不斷傳來哇聲一片。
實在是太好聽了,沒有一絲雜音,氣息也很穩(wěn),不說媲美原唱,和那些翻唱歌手不相上下。
然而,唱到副歌部分,高潮將至?xí)r,一個同事,可能是想調(diào)整一下音響線路,或者只是無意間瞥了一眼。
然后發(fā)現(xiàn)連接吉他的音頻線插頭,竟然孤零零地垂落在舞臺地板上,根本沒有插在插座上。
同事臉上露出焦急和想提醒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神色。
于是貓著腰快步從側(cè)面躥上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撈起那個晃蕩的插頭,高高舉起來。
朝著沈明月的方向急切地揮手示意,嘴唇還無聲地動著,看口型像是‘插頭,你插頭沒插啊!’
這個人太突兀,動作也太明顯。
全場客人的目光,瞬間從沈明月深情演唱的臉上,齊刷刷地轉(zhuǎn)移到了那個同事和他手里高舉的插頭上。
吉他線的插頭都沒插,那音響里的吉他音哪來的?
歌聲還在繼續(xù)。
吉他伴奏聲悠揚流淌。
……
刮風(fēng)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
但偏偏雨漸漸;
大到我看你不見;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
……
一開始很納悶,但后來眾人逐漸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假唱啊~
空氣凝固了一秒。
隨即,不知是誰先爆發(fā)出第一聲大笑。
“噗哈哈,美女,你同事找你有急事,你吉他的插頭忘記插了。”
“哈哈哈哈,也太逗了吧,我說怎么跟某個明星翻唱一模一樣呢。”
“妹妹你也太可愛了吧,你那朋友到底誰啊,竟然值得你這樣費心?”
笑聲彌漫整個清吧,全是善意的調(diào)侃。
沒有人鄙夷,反而覺得這個漂亮女孩笨拙又真誠的行徑特別可愛。
沈明月看向那個憨憨揮舞插頭的同事,臉上先是浮現(xiàn)出一絲被當(dāng)場拆穿的驚慌和錯愕,隨即,又轉(zhuǎn)化為一種嬌羞的窘迫。
站起身,佯裝生氣地跺了跺腳,用打趣且埋怨的語氣說道:“啊,真討厭,有沒有人能幫我投訴一下我這個同事啊?”
這話一出,非但沒有平息笑聲,反而讓場面更加火爆,笑聲震天。
“投訴,必須投訴,太不懂事了!”
眾人被沈明月逗樂了,紛紛表面附和。
宋連嵩看著她站在光里,手足無措又強裝鎮(zhèn)定的模樣,終于沒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低笑起來,連日來的陰郁被這荒誕又戲劇的一幕沖散了個干凈。
沈明月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他臉上綻開的笑容。
目的達到。
她拿著吉他,徑直走下了小小的演出區(qū)域,在眾人略帶好奇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朝著角落那個男人走去。
宋連嵩看著她抱著吉他向自已走來,眉眼含笑,問:“還拿著吉他干嘛?”
沈明月坐在他對面,翹起二郎腿,將吉他搭在膝蓋上,隨意撥弄了一下琴弦試音后,緩緩抬眼。
清吧跳躍璀璨的光照在她臉上,宋連嵩清晰看到那濃墨重彩的眉眼,暈染著灼灼流光。
“說了要唱歌給你聽的啊。”她軟軟糯糯的說。
宋連嵩一愣,隨即失笑,帶著點戲謔和戳穿她的小得意:“你唱給我聽?”
他朝剛才的演出區(qū)域抬了抬下巴,“你不是不會嗎?”
插頭都沒插,假唱都被人當(dāng)場抓獲了。
面對調(diào)侃,沈明月直視著他的眼,靜了兩秒。
驀地懶洋洋一笑,眼尾上勾,風(fēng)情迭蕩。
“Who sa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