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唇即將碰觸到的前一秒,沈明月偏過頭,避開了這個吻。
周堯的動作僵住。
明月抬起眼,直視著他,眸光清亮,沒有憤怒,也沒有羞澀,只有一種異常的平靜和認真。
輕軟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堯,我和葉學姐不一樣。”
頓了頓,迎著他驟然變得深沉難辨的目光,一字一句,似商量,又似祈求。
“你可不可以,稍微尊重我一點?”
“……”
路燈在周堯眼底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緩緩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過于危險的距離。
“尊重?好,沈明月,我喜歡你,不是玩玩,是認真的,請跟我在一起。”
很直白的告白,略顯突兀。
沈明月輕輕蹙起了秀氣的眉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種明顯的不滿意和失望:“你是告白嗎?”
“對,你聽不出來嗎?”
明月歪了歪頭,櫻唇微啟,吐出的字眼帶著一絲嬌嗔的抱怨。
“可是就只是這樣嗎?周堯,你一點都不走心。”
周堯一愣。
沈明月將目光投向遠處虛無的夜空,既朦朧又向往,聲音柔了百倍,仿佛在訴說一個珍藏已久的夢。
“每個女孩子理想中的愛情,就像《大話西游》里紫霞仙子說的那樣。”
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周堯臉上,眼眸中好似落入億萬星辰,純粹的憧憬著。
“我也希望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能踏著七彩祥云來娶我的人。”
“就這?”
周堯挑眉輕笑,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開她頰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動作中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簡單,等著。”
話落,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示意她上車。
沈明月順從地坐進了車里,看著他繞回駕駛座,發動引擎,驅向京大。
……
周堯說是讓沈明月等著,但她不可能真的干坐著等,什么都不準備。
回去后,明月撥通了劉揚的電話。
“劉揚,幫我個忙。”
“明月姐你說。”劉揚現在對沈明月是又佩服又有點發怵。
“你知道哪里能買到煙花嗎?幫我買一點。”
劉揚沒多問,立刻答應:“行,我知道個地兒,應該能搞到,包在我身上!”
“嗯,買好了告訴我。”
沈明月頓了頓,補充道,“再幫我個忙,找個長得還行,嗓門大點的男生,在我學校宿舍樓快鎖門熄燈的時候,讓他來我宿舍樓下。”
劉揚心里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么:“明月姐,你這是要......”
“......”
掛了沈明月的電話,劉揚拿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收到指令逐漸轉變為呆滯,然后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最后定格在‘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干什么’的哲學思考狀態。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沈明月發來的那段臺詞,又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心里忍不住嘀咕。
“明月姐,追你的人那么多,何必多此一舉啊?”
雖然有一堆疑問,但該辦的事,劉揚還是半點不敢耽誤。
他在通訊錄里翻了半天,最終撥通了一個備注為[秦硯 - 魅影經理]的電話。
“硯哥,睡沒?出來整點夜宵?我請客,老地方燒烤攤,有事兒找你。”
半小時后,一家煙火繚繞,人聲鼎沸的燒烤攤角落。
秦硯穿著一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深灰色羊絨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飛行員夾克,身形挺拔,氣質與周圍嘈雜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五官深邃而俊朗,加上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引得燒烤攤老板女兒的視線直望過來。
“什么事兒,大晚上火急火燎的?”秦硯抬眸看了劉揚一眼,聲音微沉磁性。
劉揚灌了一大口啤酒,壓低聲音,把沈明月的要求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秦硯抬眼看著劉揚,多情桃花眼里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化為一種被嚴重冒犯的荒謬感。
“呵....劉揚,你讓我這個‘魅影’的臺柱子,多少富婆姐姐捧著鈔票想約我出去喝杯酒我都得掂量掂量檔期的人,去大學女生宿舍樓下,拿著喇叭喊那種中二臺詞,然后跟個竄天猴似的點了煙花就跑?”
他的聲音依舊好聽,但每個字都透著“你他媽在逗我”的意味。
“我不要面子的啊?”
劉揚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反應,也不急,默默伸出兩根手指,然后抬眼看向秦硯。
秦哥冷冷嗤笑一聲,很是清高而不屑的說:“我是缺那兩百塊的人?”
劉揚搖了搖頭:“不是兩百。”
“......那我也不是缺那兩千的人。”語氣稍微沒那么堅定了。
劉揚繼續搖頭,定定地看著秦硯。
秦硯沉默了幾秒,拿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支細支香煙點燃,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俊朗的側臉。
他的聲音在煙霧里顯得有些飄忽,掙扎和妥協交織。
“....那......”他頓了頓,似乎想維持最后的風骨,“那我也不是缺那兩萬......”
這話說出來,底氣明顯不足。
劉揚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啃著雞翅。
秦硯又狠狠吸了一口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把煙頭豎著摁滅在煙灰缸里,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
“好吧,我確實缺,時間地點發我,謝謝。”
劉揚見他同意了,于是趕緊給沈明月回了個確認消息。
兩人有陣子沒見了,話題從劉揚吐槽酒館老板摳門算計,到秦硯抱怨某個難纏客人的奇葩要求。
兩人上罵剝削無良的老板,下罵挑剔難纏的顧客,倒是越聊越投機。
啤酒空了好幾瓶,最后嫌棄不過癮,還整上了白的。
幾輪推杯換盞,抱怨與酒精齊飛。
劉揚酒量本就不如秦硯,很快就眼神發直,舌頭打結。
最后,是秦硯架起軟成一灘泥的劉揚,把他塞進了出租車,報了他租住的地址。
看著劉揚歪在座椅上,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放炮……轟他娘的……”,秦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付了車錢,把劉揚弄回他那狹小凌亂的出租屋,扔到床上蓋好被子。
秦硯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今晚這出荒唐事的源頭。
“喂,揚子,那女生是沒人追嗎?至于要搞這么大陣仗?京北大學的才女,按理說不應該啊,難道是長得特丑?”
他實在想不出,一個需要靠雇人、花錢、放煙花來制造被追求假象的女生,除了外貌有硬傷之外,還能有什么別的原因。
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劉揚,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了問話。
費力地想睜開眼,卻只覺得天旋地轉。
以為是秦硯還在吐槽,下意識地哼哼唧唧了幾聲。
“嗯……呃……對……但那不能說……”
秦硯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走在回自已住處的夜風里,秦硯心里對那個叫沈明月的女生,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帶著學霸光環卻可能面容抱歉的形象。
難怪要如此大費周章。
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