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吧。
沈明月穿著侍應生的黑色圍裙,正低頭擦拭著玻璃杯,耳畔是同事劉揚喋喋不休的八卦。
“誒姐,聽說了沒,就前幾天,你們學校可出了件大事!”
劉揚湊過來,眼睛發(fā)光,語氣夸張,“我的天,又是鋪滿玫瑰又是無人機搞什么七彩祥云的,聽說最后還為了那女主角打起來了,兩位京市公子哥啊,這得是什么級別的紅顏禍水,當代妲已啊。”
他咂咂嘴,一臉神往,好奇地問:“你在學校,知不知道那女主角到底是誰啊?叫什么名兒?也太牛逼了!”
沈明月擦拭杯子的動作沒有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知道。”
“誰啊?”劉揚立刻豎起耳朵。
“沈明月。”
“沈明月……”
劉揚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點點頭,“哦,這名字還挺耳熟……”
話音未落,他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難以置信地扭頭死死盯住沈明月平靜的側臉,聲音都變了調:“等、等等,沈明月?那不就是你嗎?!”
沈明月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擦得锃亮的杯子舉到燈光下檢查,隨后漫不經心地瞥向他稍顯古怪的神情。
“是啊,你不信?那要不我們賭個一千塊,等我回學校,找個沒被刪干凈的視頻給你驗證一下。”
“一千塊?算了算了,不賭。”
那可是一周工資!
劉揚默默盤算一番后,訕訕地擺擺手。
沈明月卻是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循循善誘:“真不賭?你想啊,我一個兼職打工妹怎么可能認識那種級別的人,再者,我看起來也不像那種能惹出這么大風波的,你贏面很大的呀。”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要不,賭注少一點,五百?”
上次來賠錢的人,黑卡隨手一掏,五萬塊眼都不眨。
想來也是個公子哥。
不認識才怪!
信什么都不能信沈明月的那張嘴,能把人忽悠瘸了,劉揚堅定搖頭:“不不不,我信了。”
“三百?”
“信,我真的信了。”
“三十?”
劉揚哭笑不得,最后干脆嬉皮笑臉地提議:“姐,你要實在想賭,這樣,你給我一百塊,我假裝不信,配合你一下,我輸了你也能賺三十。”
沈明月丟給他一個白眼:“滾,當我跟你一樣的智商啊。”
劉揚:“……”
沈明月不再理會他,繼續(xù)低頭干活。
指尖感受著玻璃杯的冰涼,心里同時也因為風波被迅速壓下而產生一絲遺憾。
沒想到抹得如此干凈,連點水花都沒剩下。
原本還指望借此機會,讓自已的名字更響亮些,或許能吸引到更多“有價值者”的注意。
不過,轉念一想,能如此迅速地,不著痕跡地壓下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重視”?
剛結束兼職,一輛京A開頭豹子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滑停在她面前。
車上下來一位中年男人,對著沈明月微微躬身,態(tài)度恭敬卻不容拒絕。
“沈小姐,您好,宋先生想見您一面,請您隨我來。”
沈明月的心臟猛地一跳。
宋先生?
宋連嵩?
不,直覺告訴她不是。
宋連嵩不會用這種方式,也不會派這樣的人。
“請問是哪位宋先生,宋連嵩學長嗎?”
“不,是宋聿懷先生。”中年男人微笑著報出名字。
宋聿懷啊。
宋家現在的掌權人。
無人得知沈明月心跳那一秒有多快,低低斂下的眸子里,野心與欲望迸發(fā)。
鋪墊那么久,終于走到了這一刻。
車輛開往傳聞中棲山深處,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領地。
穿過數道由安保人員嚴密把守的自動鐵藝大門,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座依山傍水,占據了最佳觀景位置的現代建筑群,設計極具未來感,又巧妙地融入了山勢林木。
主建筑前,是一座巨大的鏡面水景平臺,倒映著星空與建筑,恍如仙境。
八名穿著統(tǒng)一高級定制制服的傭人,分成兩列靜候。
為首的是一位年紀稍長,穿著香奈兒粗花呢套裝的女士上前一步,笑容得體。
“沈小姐,歡迎,宋先生正在處理一件跨國并購的緊急事務,預計還需一些時間。”
“他特意吩咐我們先帶您安頓下來,務必讓您感到舒適。”她微微側身,“請隨我來,您的臨時居所已準備好,可以先沐浴放松,稍作休息。”
臨時居所是一座完全獨立的,擁有私人庭院和恒溫泳池的客館。
簡約的裝修,頂級的材質。
內部空間開闊,挑高驚人,270度落地玻璃幕墻將山景引入室內。
“沈小姐,沐浴間在這里,考慮到您可能未曾攜帶隨身用品,我們根據您的身形數據,提前準備了所有可能需要的物品。”
女管家推開一扇隱藏的門,里面是一個堪比豪華水療中心的浴室。
巨大的圓形浴缸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旁邊站立著兩名穿著無菌白袍的專業(yè)理療師。
“您的換洗衣物在隔壁。”
衣帽間大得像精品店,按照晨袍、午間休閑、下午茶、晚宴等不同場合,分門別類掛滿了當季頂級高定與奢侈品牌成衣。
一面墻的飾品柜里,從Cartier的經典款到Harry Winston的稀有彩鉆,琳瑯滿目。
梳妝臺上,是萊珀妮鉑金系列,赫蓮娜王牌產品等等......
“這些都是全新為您準備的,您可以隨意使用,帶走也沒問題。”
一來就給那么大的禮。
沈明月站在奢華到失真的客房里,心頭冷嗤,無聲笑了笑。
這種遠超自身實際價值的高規(guī)格接待,不會讓人感到舒適,只會將人推向兩個極端。
要么在這種巨大的物質落差前自慚形穢,自卑得手足無措。
要么就像驟然得了寶貝的乞丐,暴露貪婪市儈的底色。
即便看透了這一點,可人家待客之道如此周全,處處為你著想,你連一絲不滿都無法表達,連委屈都無處訴說。
本來還有點自信的人,經過對方這種看似關懷,實則在地位財富等方面形成鮮明對比的對待下,也就摧殘得差不多了。
若讓沈明月對這種行為做總結,那就一句話。
階層PUA。
挺有意思的,這算不算和宋聿懷的初次交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