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并未爭辯,極輕地笑了一聲,起身,走到吧臺,熟門熟路地取來一副未拆封的撲克牌,回到卡座。
當著他的面,利落地拆開包裝,取出撲克,手法熟練地將牌一字攤開在桌面,而后繼續(xù)洗牌。
“切牌。”她將洗好的牌推到劉揚面前。
劉揚遲疑地伸出手,隨意切了一次。
沈明月接過牌,開始發(fā)牌。
先給劉揚發(fā)了三張,然后給自已面前發(fā)了三張。
“看牌。”
劉揚帶著疑惑,小心翼翼地捻開自已的三張牌。
三張 K。
這簡直是天牌,在炸金花里,這幾乎已經(jīng)是穩(wěn)贏的局面!
“如果你拿到這副牌,面前有人跟你all in,你會不會跟?”沈明月平靜地問。
劉揚很激動的說:“跟,當然跟,貸款都得跟!”
沈明月點了點頭,然后,緩緩地,將自已面前的三張牌翻開。
三張 A。
如同冰水澆頭,劉揚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三張 K 遇到三張 A,這比走在路上被雷劈中的概率還要低。
“不是,這....啊?”
這時,沈明月才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直視著他:“那么,你看到我出千了嗎?”
劉揚倏地抬頭,看向沈明月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低頭看看自已那三張 K。
他什么都沒看到。
沈明月沒有多言,只是將散落在桌面的撲克牌重新收起,疊攏,握在手中。
“我再示范一遍。”
這一次,劉揚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明月的動作。
纖細手腕靈活翻動,紙牌發(fā)出富有節(jié)奏的“沙沙”聲,于指間穿梭、交錯、疊合。
動作比剛才更慢,也更隨意。
就在這看似雜亂無章的洗牌過程中,沈明月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在牌面上掠過,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將那些一閃而過的花色與數(shù)字,如同編碼般刻入記憶。
洗牌完畢,將牌推到劉揚面前讓他切牌。
這一次,劉揚切得格外謹慎。
沈明月面色如常,開始發(fā)牌。
模擬了四人牌局,依次在桌面上發(fā)出四份牌,每份三張。
“翻開看看吧。”她示意道。
劉揚心臟緊張得砰砰直跳,深吸一口氣,依次翻開了三份牌。
第一份,三張 J!
第二份,三張 Q!
第三份,三張 K!
三副牌,全是難得一見的大牌。
最后,沈明月緩緩翻開自已面前的牌。
赫然又是三張 A。
“……”
劉揚的嘴巴張了又合,大腦一片空白,這會真的很想說一句“我要驗牌(法國口音)”。
四副頂級好牌,偏偏又是她最大。
這不是出千是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一直盯著,什么都沒看出來。”
沈明月看著他崩潰的樣子,輕輕將牌放下。
“這很簡單啊,在洗牌的時候,把每張牌的順序記下來,你以為我發(fā)的牌是表面第一張,其實我是從中間抽的,手速快一點就行,這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
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
劉揚欲言又止。
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
乍一聽好像是沒什么,無非是記牌和手快而已。
可是。
在那么眼花繚亂的動作里記下整副牌的順序,且精準抽出,這他媽是人能干的事?!
這難度簡直逆天了好吧。
憋了半天,劉揚才嘖嘖感慨:“不愧是學文的,這記憶力真是絕了,硬生生考上京北大學的,果然沒有一個無能之輩啊……”
咂咂嘴后開始異想天開,“我要是有你這手操作,年年回去我做莊,這不威震八方,通殺全村?”
沈明月懶懶地靠在卡座椅背上,笑說:“你也不怕別人去廚房給你拿錢。”
劉揚一愣,沒反應(yīng)過來:“廚房拿什么錢?”
“美刀?英棒?或者法榔?”
劉揚反應(yīng)過來了,立刻接梗:“那我掏出我的越南盾防御。”
沈明月唇角彎了彎,吐出三個字,“一樣砍。”
“……”
經(jīng)過這一番黑色幽默打趣,劉揚原本緊張的情緒松快許多。
就在這時,沈明月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十萬沒有,你把我介紹過去吧。”
“什么?!”
劉揚猛地從卡座上彈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絕對不行,姐,這不好,那地方真的不能去啊,怎么能因為我的事把你往火坑里推,不行不行!”
黃賭毒害人不淺。
劉揚是真心的不想因為自已的事拖沈明月下水。
沈明月看著他焦急勸阻的樣子,臉上反而綻開一個壯烈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劉揚的肩膀。
“沒辦法,誰讓你叫我一聲姐呢。”
劉揚看著沈明月那仗義的模樣,感動得眼眶又紅了,嘴唇囁嚅著,還想再勸:“姐……”
“別說了。”
沈明月打斷他,嘆了口氣后,英勇就義般的慨然道:“我決定的事情誰來都沒用,你這事我管定了!”
不入局,何談破局啊。
劉揚更難受了。
明知前方是火坑,還為了他毅然決定往里跳,感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這個平時在清吧里插科打諢,帶著點市井精明的年輕男孩,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姐……嗚……謝謝你……真的……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
他這副真情流露,涕泗橫流的模樣,反倒讓沈明月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難得地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心說自已也沒說什么特別煽情的話啊,更沒刻意表演得過頭吧,不就是順水推舟,找了個合情合理的借口主動入局嗎?
怎么效果這么夸張?
看他哭得實在有點收不住,沈明月輕輕咳了一聲,“沒必要,真沒必要,其實我也是為了我自已。”
本是實話實說,這話聽在正處于感動漩渦中的劉揚耳里,自動被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不讓我有心理負擔,還特意說成是為了她自已,這分明就是安慰啊。
“姐,你別說了,你的好,我都記在心里。”
劉揚用力抹了把臉,眼神里充滿了士為知已者死的激動,“以后我劉揚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沈明月:“……”
誤會好像更深了。
看著劉揚那更加堅定的眼神,默默地把到了嘴邊的進一步解釋咽了回去。
行吧。
“那你待會幫我打個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