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吃痛,驚愕轉身。
燈光掠過她的臉,微微恭身,柔順的喚了一聲。
“顧二爺?”
是云水里近來風頭正勁的名花之一,秋秋。
顧言之松開了手,理智回籠。
那因思念交織而產生的荒謬錯覺瞬間消散。
定了定神,仔細看去。
眼前的秋秋,似乎和記憶里有些不同。
線條柔和了許多,眉眼的弧度,清冷的神態……
臉變得更精致,但也稍顯僵硬。
還在恢復期。
刀功雕琢的痕跡,在近距離下無所遁形。
顧言之眉心蹙起,冷聲審問:“你的臉動過了?”
秋秋心中一慌,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前段時間是去做了些保養,微調了一下,想著能更漂亮些。”
顧言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那慣常的溫潤表象徹底碎裂了個干凈,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連帶著如沐春風的氣場倏然一變,變得冷冽而極具攻擊性。
沉沉嗓音從齒縫里擠出來,戾氣橫生。
“你照著沈明月整的?”
“沈明月?”
秋秋被他驟然轉變的氣場和怒意嚇得臉色發白。
“二爺,我不認識您說的這位小姐,是花姐……花姐前段時間給了我一張照片,說是時下最討喜的長相,讓我可以參考著那個方向,稍微調整一下。”
花姐。
花萄!
顧言之眼底的風暴幾乎要凝成實質。
昏暗流轉的斑斕燈光下,那刻意調整過的五官輪廓,從側面乍一看似乎捕捉到了幾分沈明月那種眉眼間的清冷。
但也就只剩乍一看。
一股被冒犯褻瀆的暴怒在胸腔里翻涌。
“改回來。”
秋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委屈。
這又不是寫作業,說改就能改,這可是動刀子的事。
她心下抱怨,耗費了那么多金錢和疼痛才調整成現在這樣,一句輕飄飄“改回來”給弄沒了?
但她心下這點抱怨,在接觸到顧言之那毫無轉圜余地的冷漠眼神時,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余下恐懼。
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順從道:“是,二爺,我明白了。”
見顧言之沒有其他吩咐,準備躬身退下。
轉身的剎那,顧言之眉間陰鷙突然散去,唇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溫潤如玉的弧度。
“等等,你叫秋秋對吧?”
“是的。”秋秋回身應了句。
“算了。”
秋秋困惑抬眸。
顧言之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那份模仿的痕跡上輕輕掠過,像是在欣賞一件突然變得有趣起來的物品,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就這樣,挺好的。”
秋秋徹底愣住了,完全摸不透這位爺瞬息萬變的心思,惴惴不安地應了聲:“是”。
同時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顧言之已轉身離開。
徒留下原地的秋秋,抬手輕摸著自已的臉,在迷茫和后怕中,怔忡良久。
……
在離開云水前,顧言之又去了花萄常在的那間茶室。
花萄正和手底下的兩位花魁談論著什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顧言之,臉上立刻揚起職業化的微笑:“顧二爺,您怎么有空過來?”
顧言之在她對面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花萄,做得好。”
花萄眼中全是不解和茫然。
“二爺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顧言之指股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說:“秋秋留在云水,沈明月,給我。”
這話炸得花萄頭皮發麻。
“二爺,這不太現實,沈明月是莊爺親自點名要的人,我之前觀察秋秋和她有些微相似,便讓秋秋按照她的模樣去調整,您若想要人,秋秋也是不錯的。”
顧言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輕呵了聲,慢條斯理地開口:“花萄,你覺得,我顧言之是那種會收下一個拙劣仿品的人嗎?”
花萄沉默不言。
“你是不是在莊臣身邊待久了,忘了自已到底是誰的人了?”
花萄猛地抬頭,急聲辯解,惶恐道:“二爺,我沒有,我一直都……”
顧言之抬手,打斷她那蒼白的表忠心,直接問出核心問題:“莊臣不在這,他人在哪?”
花萄嘴唇囁嚅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掃了一眼茶室內其他人。
眾人識趣退去,并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兩人。
花萄低聲道:“我這兒沒討到好,您這邊也遲遲沒有確切消息回來,莊爺已經沒什么耐心,開始準備上其他手段了。”
“什么手段?”
花萄的聲音更低了:“二爺,您知道的。”
他們以前做事向來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為了讓人就范,制造點意外,讓人留在夜場里掙錢,這是最常見的。
顧言之的指節瞬間捏得發白,“他讓誰去做這件事?”
花萄不敢隱瞞,快速吐出一個外號。
“黑皮。”
黑皮是他們手下專門干臟活的人,手段狠辣,從不失手。
沒有任何遲疑,顧言之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
“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嘎恭敬的聲音:“二爺?我已經在目標家附近踩好點了,也都布置好了,任務馬上完成,您放心……”
“回來。”顧言之打斷他,命令簡潔至極。
那邊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二爺,就這樣嗎?都還沒動手呢,其實也就幾分鐘的事,要不……我還是先動手再回吧?保證干凈利落!”
聽到這話,顧言之周身戾氣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對著手機,一字一句。
“黑皮,你要敢動她一下,你全家今晚就吊死在自家門口。”
“你最好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回來。”
黑皮斯哈好半晌,干澀又為難的道:“……明,明白了,二爺,我們撤,馬上撤!”
顧言之掐斷了電話,轉而撥給莊臣。
手機里傳來冗長的忙音,一遍,兩遍……
不出所料的,沒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