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后院,一條碎石小徑蜿蜒。
月色清淡,星子零落。
陸云征牽著沈明月的手,步子放得很慢,與她保持一致。
兩人都沒說話,遠處民宿的燈火和隱約的笑鬧聲被層層疊疊的竹影與夜色過濾,遙遠,模糊。
沈明月微微側頭,看著兩人偶爾交錯,偶爾分離的影子,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很淺。
“笑什么?”陸云征問。
沈明月指了指地上兩人時而重疊的影子。
“怪有意思的,我以前都是一個人走,上學放學,兼職回校,不管天有多黑,不管時間多晚,都自已走。”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回兩人交握的手上,聲音更飄軟,像山間的霧氣,“今天是兩個人。”
陸云征停下腳步,伸出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里。
懷抱滾燙而堅實,隔絕了夜風,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低頭,在她頭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聲音從胸膛傳來,悶悶沉沉。
“以后都是兩個人。”
沈明月聞言,在他懷里輕輕搖了搖頭。
稍稍退開一步,仰起臉看他。
地燈昏黃的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和那雙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陸云征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個很無趣的人,喜歡抬頭看樹低頭看花,喜歡細小的事物盛大的風景。”
“我還喜歡一個人枯坐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說,就那么待著一整天,只是我很擅長去表達,才有了你面前這個沈明月。”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想表達了,你還會愛那個無趣的沈明月嗎?所以我覺得什么永遠啊,以后啊這些個詞太遠了,我不喜歡,我只要你現在說你愛我。”
陸云征一直靜靜地聽著,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絲語氣里的轉換,都收進眼底。
最后笑了聲,說:“沈明月,這就是你從來不做任何承諾的原因嗎,連名分也不給我?”
沈明月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靠。
果然,老男人就是不好忽悠。
心思太深,眼光太毒。
非但沒讓他順著自已的節奏走,反而被一句話直指核心。
這一秒,突然有點懷念周堯了,還是他最好忽悠。
這些心思在沈明月心底翻騰,面上那點僵硬化為濃郁的委屈和嗔怪的水光,微微扁了嘴,別開臉。
“你不想說就算了,干嘛曲解我的意思,我都和你那……什么了,還反過來質問我,什么叫連名分都不給你?”
“那我是你男朋友嗎?”
“是。”沈明月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認了。
“嗯,我愛你,我陸云征要的就是你沈明月,有趣的悶的,會說話的還是啞巴的,都要。”
“……”
夜風依舊溫柔。
陸云征看著她說不出話的樣子,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記住了?”
沈明月眨了眨眼。
許久,她從鼻腔里哼出一句話:“那壞的呢?”
“也要。”
“壞女人你也要?”
“能有多壞?”
不知道喔,可能會很壞很壞吧……
沈明月于心里回答,面上一笑置之。
第二天,一行人吃完早餐后便分開。
沒見著宋聿懷,聽人說他昨晚上就回去了。
陸云征送沈明月回學校,回宿舍上樓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
“喂,媽。”
“明月啊,你給媽打錢了?”
沈明月想了會,應該是劉揚那邊,于是道:“是啊,不是跟你說了嘛,我跟朋友合伙的開了個店,以后每個月都能有些收入,我留點生活費,剩下的就打你卡上,你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
梁秋英有些不安,“可是,明月,這錢好幾萬呢,你跟你媽說老實話,你真就是開了個賣水的店?”
“當然啦!”
“家里這邊的小賣部,守一年都未必能賺到這個數,你這剛開張沒多久的店,一個月就好幾萬,有點嚇到我了。”
“大城市嘛,消費高人流量大,是這樣的。”
她說得合情合理,但知子莫若母。
梁秋英想起自已女兒從小到大的聰明勁兒,“你沒干什么不好的事吧?媽不是說你不好,就是這錢來得這么快,我心里不踏實,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我就盼著你平平安安。”
“怎么會呢,我能干什么壞事啊,我這么乖對吧?”
“你乖嗎?那不是你裝出來的嗎?”
沈明月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聲音開始飄飄忽忽:“媽,喂,媽?你能聽清嗎?我這邊下暴雨了信號不太好,先掛了啊……嘟嘟嘟。”
“……”
梁秋英呆坐了會,起身走去廚房做飯,突然有人給她打了個電話。
“誒,貞豐啊,好好好....你們怎么樣,身體還好嗎?那就行那就行.....”
“不用不用,大老遠的還寄什么東西過來啊,太麻煩了……對了,你們京北的天氣咋樣啊,雨下得大不大?”
“什么,沒雨?大太陽?一連好幾天大太陽?!”
“噢,我就隨便問問……”
梁秋英默默點頭,寒暄幾句后掛了電話,然后郁悶的罵了句。
“哎喲,好你個沈明月,隔遠了還治不了你了!”
……
-
在學校老老實實過了一周。
周日,七點剛過。
沈明月打算睡個懶覺,枕邊的手機第一次震動響起時,她蹙了蹙眉,沒理。
鈴聲鍥而不舍地唱完一遍,又執拗地開始第二遍。
沈明月閉著眼摸索到手機,眼皮掀開一條縫,屏幕上跳動的是劉揚。
“喂……”
劉揚精神十足的聲音傳來,“姐,是這樣,最近區里兩個老資格的老板約著一起組個局吃頓飯,交流交流經驗,你看咱們要不要去?”
沈明月把手機拿開一點,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十分。
“劉老板,這種同行應酬,你自已看著辦就行了,該結交結交,該防備防備,你心里有數,我沒空管這些。”
劉揚很快應道:“行,姐,我明白了,那你接著睡,打擾了啊。”
沈明月含糊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回枕頭邊,翻了個身,重新沉入夢鄉。
意識剛剛開始模糊,身體正準備放松。
嗡嗡嗡——
沈明月按下接聽,一股腦的道:“大哥,我還是個未滿20歲的青少年,身體處于發育的關鍵期,需要多休息保證成長,你能不能有點人性,有什么事不能……”
“沈明月。”
沈明月困意全無,看向來電之人。
宋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