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兩人在商場里轉悠。
路過一個擺著深紫色絨布的小攤時,看到一對年輕情侶正坐在小凳上,專注地聽攤主解讀桌上的塔羅牌。
等那對情侶心滿意足地離開,手牽手融入人群,宋瀾腳步慢了下來,目光還停留在那個小攤上。
他轉過頭,躍躍欲試:“我們也去算算吧?好像挺有意思的。”
沈明月順著他目光看去,有些意外宋瀾會對這個感興趣,無可無不可的點頭:“行,反正沒事,試試看。”
走到攤前。
攤主抬起頭,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兩位好,想問問哪方面的問題呢,愛情?學業?還是整體運勢?”
宋瀾脫口而出:“感情。”
說完又覺得太直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明月一眼。
沈明月沒有反對。
攤主讓沈明月洗牌切牌,然后根據她抽出的牌陣開始解讀。
“先看代表你目前感情狀態的這張,嗯,圣杯騎士,也就是說你身邊并不缺少情感的關注或桃花……”
攤主繼續,手指移到中間的權杖一:“結合這張看,其實從你的內心上來講,可能你并不是很想跟這個人真正在一起……”
聽到這,宋瀾臉色微變,嘴唇抿緊,不自覺握緊了掌心。
沈明月側目看了他一眼。
攤主察覺到氣氛不對,干笑了聲,“其實權杖一又代表著很強大的行動力,這說明你是愿意為這段感情去付出,去行動的。”
“最后是隱士的逆位,emm這通常意味著盡管前期可能有積極的行動和投入,但最終你可能還是會選擇退回到自已的世界里。”
“傾向于獨處反省,或者主動疏離,讓這段關系冷卻下來,比起外在的聯結,你更關注自已內在的成長……”
宋瀾的臉色已經完全不好看了。
沈明月笑了聲,打斷攤主的話:“可以了,可以了,再講下去我跟他要分手了。”
攤主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看著宋瀾沉下來的臉也有點不好意思,“那……那就不用付錢了。”
“沒事,我哄哄他沒事的,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工作嘛。”
“不好意思哈,當我瞎說,你們就當我瞎說的。”
“行,那我們走了。”
沈明月付了錢,拉著宋瀾出了商場。
兩人并肩走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輕輕回響。
明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神情格外認真。
“宋瀾,有件事,我想再認真跟你說一次。”
宋瀾呼吸一窒,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我不想聽,你可以不說嗎?”
“宋瀾……”
“那你說吧。”
“之前說我是你未婚妻。”沈明月微微抿了抿唇,歉意望進他那不安的眼睛里,“是騙你的,對不起。”
她又道了一次歉,更鄭重。
昨晚就從電話里知道了,但此刻聽她當面再說出來,宋瀾心里還是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悶悶的生疼。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
“那說什么?”
“說愿意。”
宋瀾低下頭,手有些慌亂地在自已身上摸索著,然后掏出一個錢包。
打開錢包,手指因為急切而微微發抖,從里面抽出了一張銀行卡。
他拉起沈明月的手,不由分說地將那張銀行卡塞進她的掌心。
“我所有的錢都在里面了,有六百多萬,希望能幫到你,如果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銀行卡很輕,卻又仿佛有千斤重。
沈明月久久無言,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你別……別不要我,好不好?”
宋瀾語速有些急,眼神慌亂地在她臉上尋找著可能的松動,“雖然我現在給不了你太多,但我以后會努力的,會變得更好。”
沈明月抬起頭。
拉起他垂在身側的手,將那張銀行卡穩穩地放回他的掌心,隨后合攏他的手指,握緊。
“宋瀾,我不是一個好人,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在騙你,像我這樣的人,滿口謊言,心思復雜,連自已都未必看得清自已。”
“你應該恨我,討厭我,離我遠遠的,而不是把你的所有,捧給一個騙子。”
宋瀾握著那張被還回來的銀行卡,指節用力到發白。
“不是的……”
他啞聲反駁,卻找不到更有力的詞匯,只能固執地重復,“不是這樣的……”
“宋瀾,聽話,把卡收好,忘了我這個不好的人。”
少年人的傲氣和不甘,讓他挺直了背脊。
“我跟你說沈明月,你今天要是沒了我你就會沒了我的!”
“……”沈明月攔下一輛出租車,“該回去了。
車子停穩,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宋瀾拉開副駕駛的門也鉆了進去。
“京北大學,先送她。”他對司機說,聲音悶悶的。
路燈的光影一道一道,快速劃過車內兩張寫滿心事的臉。
沉默駛過兩條街。
“沈明月,我們如果今天這樣結束了,那就是真的結束了,以后再也不見了,你確定真要這樣嗎?”
“……嗯。”極輕的一個音節,淡淡的鼻音。
“那你發誓,我們今后再也不見面。”
沈明月被他這幼稚又執拗的要求整得怔了一下,“萬一以后在京市,我們突然在同一個場合吃飯也好,別的也好,遇見了呢?”
宋聿懷那邊搭上了,這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宋瀾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斬釘截鐵:“那我滾。”
開車的司機一直默默聽著,聽見這話,余光瞥向副駕駛。
那是個長得極其俊逸好看的少年,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高挺,眉眼本是飛揚的,此刻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最讓人心頭發緊的是,少年的眼眶早已紅得不像話,蓄滿了水光,卻死死憋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只有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當他說完那句狠絕的‘我滾’之后,強忍的堤壩終于崩潰,淚珠不受控制的一顆接一顆,無聲地順著他緊繃的臉頰滾落。
司機想了想,覺得應該表達一下自已的想法,于是播放了一首薛之謙的《其實》。
分開時難過不能說;
誰沒誰不能好好過;
那天我們走了很久沒有爭吵過,
其實我根本沒人說;
其實我沒你不能活。
宋瀾聽著聽著,淚落得更多了。
沈明月很無奈,心說這狗司機,戲怎么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