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終究是沒去成。
從烤鴨店出來,下樓時,梁秋英腳下踩空了一級臺階,踉蹌了一下。
雖然被沈明月及時扶住沒摔倒,但腳踝當場就崴了,連帶著原本就有些老毛病的腰也抻了一下。
沈明月也嚇了一跳,趕緊打車去醫院。
一番檢查下來,好在沒傷著骨頭,就是軟組織扭傷,腰也是舊疾受牽拉,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膏和口服藥。
沒什么大事,但視察小店這事自然也就只能暫且擱置了。
天可憐見,這真不是沈明月的本意。
她雖然頭疼如何應對梁女士的視察,但絕沒想過讓對方受傷。
梁秋英也只能接受現實,先在酒店休息幾天再說。
消息傳到歐貞豐那里,他帶著妻子云秀,提著一籃子水果和營養品,特意來酒店探望。
寒暄了一陣,歐貞豐夫婦堅持做東,就在酒店餐廳安排了一頓。
飯后,沈明月送歐貞豐夫婦下樓。
到了酒店大堂,歐貞豐停下腳步,對沈明月笑道:“明月,等嬸子腳好利索了,你們就來家里吃飯,讓嬸子過來走動走動。”
“一定,貞豐哥,嫂子,今天謝謝你們了。”沈明月笑著應承。
歐貞豐點點頭,像是想起什么,又問:“對了,明月,你和陸處談朋友那事兒,跟嬸子說了嗎?”
沈明月吐出兩個字:“半說。”
旁邊的云秀嫂子沒聽明白,笑著插話。
“半說?啥叫半說啊明月,談朋友還有說一半的?”
沈明月也笑了,解釋道:“就是說了一半的意思,提了有這么幾個人,但沒細說。”
歐貞豐和云秀自動過濾了她話里那個不甚起眼的幾個人中的“幾”字,只當是年輕人說話快,帶了點無傷大雅的口語詞。
“陸處那人不錯,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穩重,踏實,你媽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興。”
沈明月聽著歐貞豐對陸云征的夸贊,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里漫不經心地想:是挺不錯的。
不過,其他人也不賴。
各有各的用處,也各有各的麻煩。
“明月,等你媽好點了,來家里吃飯的時候,把陸處也一起叫上?”
帶陸云征見歐貞豐這樣的同鄉長輩,可以。
這相當于在某個圈層里半公開了關系,能增加陸云征那邊的綁定感。
但讓陸云征見梁女士?
那不行。
“他人不在京北,再看看吧,貞豐哥,我和他也還沒到那一步呢……”
歐貞豐聽出了沈明月話里的婉拒之意,雖有些遺憾,但也不強求,哈哈一笑:“行,聽你的,反正你們年輕人有自已的打算,那我們先走了,照顧好嬸子。”
“好,貞豐哥,嫂子慢走。”
沈明月將他們送至酒店門口,看著他們的車駛離,拿出手機看了看。
好幾條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的提示。
宋聿懷和周堯都表示想盡地主之誼,帶梁女士去京市景區轉轉。
沈明月拒絕了。
現在母親腳扭了,腰也不舒服,哪兒都去不了。
她不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說了,這兩人八成會打著關心的旗號涌到酒店,那場面想想就讓人頭疼。
處理完兩人的消息,又看了眼時間,撥通了劉揚的號碼。
“姐,你終于回我消息了。”
劉揚很焦急,“你再不聯系我,我都想去學校找你了!”
“怎么了?”
“魯泰那邊撐不住了,除了我們還有好多雙眼睛都盯著,我聽說有人牽頭組了個局,就在今晚,好像是要商量怎么分魯泰空出來的盤子,金闖也給我打電話了,說聯系不上你,問你什么意思,約我們今天晚上一起過去看看。”
“我知道了,那你去唄。”
“啊?我……我一個人去?”
劉揚停了會,有些磕巴,“姐,你不去?金闖那邊,還有局上那些人,我怕是應付不來啊。”
“我媽這邊出了點小問題,腳扭了,我得看著,那邊的事你先看著辦。”
劉揚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沈明月的話,也似乎在給自已打氣。
最后。
他下定了決心,聲音比剛才穩了些:“行,姐,我明白了,我去。”
“嗯,有事隨時聯系。”
沈明月應了一聲,又補了句:“態度記得囂張一點。”
結束通話,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向電梯。
其實梁秋英這邊沒什么需要她照顧的,她完全有空過去。
可是。
劉揚不能一直跟在她身后。
……
劉揚從出租車上下來。
不遠處的茶樓,金闖正靠著輛路虎攬勝車門抽煙,看見劉揚,抬手示意。
“來了,劉老弟。”
金闖掐滅煙,迎上來,“沈小姐沒來?”
“她沒空。”
“哦——”
金闖拉長了調子,也沒多問,拍拍劉揚肩膀,“走,路上說。”
兩人上了車,匯入夜色。
金闖一邊開車,一邊帶著種世事難料的感慨,道:“嘖,我是真沒想到,魯泰那老小子垮得這么快,我還以為他能再扛個一年半載呢,好歹在這片混了十幾年。”
“嘿,結果半個月不到就不行了,在京北混的,這人啊有時候真不能太狂,指不定就惹到哪方閻王了。”
劉揚維持著電視劇里的高手那高冷姿態,從鼻腔里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金闖瞟了他一眼,繼續絮叨:“魯泰這一垮,他手底下那幾個場子,可就成了沒主的肥肉了,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綠了,已經有好幾撥人在私下串聯了,都想上來咬一口分杯羹,亂著呢!”
“今晚這個局,水可能有點深,不太清楚具體是誰牽的頭,但聽說把咱們這一片,但凡有點名號的都叫上了,陣仗不小。”
“也不知道是想和氣生財呢,還是想先劃下道兒,看看誰有資格上桌。”
劉揚聽著,手心有點冒汗:“去看看就知道了。”
金闖聞言,哈哈一笑:“對,劉老弟這話在理,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咱也去瞧瞧,這到底是場分肉宴,還是鴻門宴!”
車子加速,朝著城市更深的夜色駛去。
劉揚靠在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沈明月那句話。
——‘囂張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