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我看那些習題冊就別送了吧，孩子還小，正是愛玩的年紀，得給他一個快樂的童年啊，不能拔苗助長。”
劉揚滿臉寫著控訴。
來之前您可不是這么說的！
他硬著頭皮，干巴巴地應和：“行。”
金闖沒聽清他們具體嘀咕什么，但見到金寶今天那么懂事，老父親由衷感到欣慰。
哈哈一笑，道：“嘿，這小兔崽子，對他老子我可都沒這么殷勤過，今天倒是知道給漂亮姐姐端水果了！”
沈明月聞言立刻將那盤被金寶推過來的水果盤轉了個方向，遞到金闖面前。
“金寶雖然年紀小，但懂事，知道有客人在，要講禮貌，這么小就懂得待客之道，還是金總教導有方。”
金闖被捧得眉開眼笑，樂呵呵地伸手就從果盤里拈起一顆紅艷艷的圣女果：“哎呀，我就樂意和你們這些文化人交流，來，嘗嘗這小崽子端來的水果甜不甜……”
話未落，已將一枚夾著話梅片的圣女果扔進嘴里，咀嚼了兩下。
金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一豎，眼睛瞬間瞪大，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腮幫子鼓著。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極力忍耐什么。
“金總，怎么了？”
金闖腮幫子動了動，硬生生將沖到嘴里的東西咽下去，扯出一個很勉強，有些扭曲的笑。
“沒、沒事，這果子……挺有勁！”
咬著牙說完，金闖站起身去端那盤水果：“這盤不夠新鮮，我讓人重新換一份，你們先坐著。”
不等沈明月和劉揚反應，已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間。
劉揚和沈明月對視一眼。
劉揚眼中是茫然，沈明月則眼瞼下垂，掩去一絲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也起身，借口去洗手間，走了出去。
茶樓大堂側面的小休息區，金寶正撅著屁股趴在茶幾上，專心致志地鼓搗著什么。沈明月走近后看清了。
小家伙面前攤著話梅片，一支擠了一半的芥末管，還有一盤水果，每顆水果中間都被切了一刀，用來摻夾話梅片。
此時，他正把芥末擠到話梅片上，然后再夾在水果里。
“金寶，在干什么呢？”沈明月輕聲問。
金寶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轉過身，小手背到身后，小臉煞白：“沒、沒干嘛！”
沈明月目光掃過他身后茶幾上的加料果盤，又想起方才金闖那驟然變色的臉，這還有什么不明白。
好小子。
還是小看熊孩子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嚇得縮起脖子，眼睛滴溜溜亂轉的金寶，笑著問:“這一份你打算送給誰？”
金寶小聲嘟囔：“給我哥。”
沈明月點點頭，指向角落：“去把那個垃圾桶拿過來。”
金寶屁顛屁顛地挪過去，把垃圾桶拿了過來。
沈明月將茶幾上那加了料的水果，以及旁邊散落的話梅片和芥末管，一并歸進垃圾桶里。
末了，她抬手摸了摸金寶毛茸茸的腦袋。
金寶呆呆地仰頭，有點摸不著頭腦。
“精力這么旺盛，點子這么多。”
沈明月輕輕柔柔的感慨，“不拿去好好學習，多可惜。”
她回了雅間。
直到沈明月的背影消失在門后，金寶一蹦，跳到旁邊的沙發上，雙手環胸，小下巴一抬，從鼻子里哼出一聲。
得意又高傲。
在金闖這邊用完晚飯，臨走前，沈明月示意劉揚去把準備好的禮物拿過來。
劉揚很快從車上把禮盒拎了過來，沈明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那箱學習資料呢？”
“不是你說要給孩子一個快樂童年的嗎？”
沈明月眼皮懶懶一掀:“我后來仔細想了想，教育這事兒還是得從小抓起，絲毫不能懈怠，小樹不修不直溜，孩子不管不成材，快樂童年固然重要，但學習才是重中之重，買都買了，不能浪費。”
劉揚:“？？？”
沈明月幽幽又補了句:“下次多準備點比較著名的，本來這東西就不值錢，誠意才更得到位。”
劉揚:“……”
兩人重回茶樓。
金闖看到禮盒，立刻擺出經典的客套姿態，嗓門洪亮：“哎呀沈總，劉總，你們這也太客氣了，來玩玩還帶什么禮物啊，你看這讓我多不好意思……”
“一點小小的心意。”
互相客套一番后，金闖笑得見牙不見眼，扭頭朝里面喊，“金寶，金寶，快出來，姐姐給你帶禮物了。”
金寶聽見有禮物，像個小炮彈似的沖了出來。
他眼巴巴地看著地上那一堆包裝漂亮的禮盒，最后目光鎖定在最大的那個大箱子上。
“是這個嗎？”
劉揚點頭:“對。”
金寶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打開。
紙盒掀開的瞬間，他臉上的興奮和期待瞬間凝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掉，眼睛瞪得溜圓。
盒子里，沒有想象中的遙控汽車，樂高積木，變形金剛……
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碼放著的全是書。
金寶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伸手扒拉了一下最上面幾本，發現下面竟然真的全是書！
他抿緊了嘴唇，小臉繃得緊緊的，緩緩把蓋子重新蓋回去。
“姐姐……”
金寶吸了吸鼻子，小胸脯起伏著，“我不想要禮物了，你拿回去吧，好不好？”
沈明月笑得格外親近溫柔。
“送出去的禮物哪有拿回來的道理，這都是精心為你挑的，不用擔心姐姐花錢，為你都是值得的，下次來姐姐還給你帶。”
金寶如遭雷擊，小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求助般地看向自已老爸。
金闖卻道：“金寶，怎么說話的，姐姐特意給你挑的禮物，都是對你有用的好東西，還不快謝謝姐姐。”
老父親的話擰開金寶情緒崩潰的閘門。
“哇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嚎哭爆發，眼淚鼻涕糊一臉。
沈明月無聲笑笑。
什么叫天籟？
這就是了！
在金寶持續輸出的嚎哭聲中，一個少年走了過來，劉揚立馬將為他準備的禮物遞過去。
徐京生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向被無視的自已也有份。
“謝謝劉總，謝謝……”
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沈明月一眼，很快又把頭垂得很低，“沈總。”
沈明月也看了他一眼。
和他那老油子的父親，頑劣的弟弟，氣質迥然不同。
安靜，敏感，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