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瑤闕頂層。
琉璃燈光將室內昂貴的紅木家具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澤。
年終最后一次核心層會議過半,幾輪正事匯報完畢,緊繃的氣氛稍緩,桌上換了一輪新茶,雪茄煙霧裊裊升起。
莊臣坐在主位,身上是一件煙灰色的中式襯衫,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一串深褐色的檀木珠子。
指間夾著未點燃的雪茄,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
他聽著手下說話,偶爾應一聲,嘴角向來勾著點很淡的弧度,讓其看起來格外隨和。
而他今日份的松弛感,更是讓在座的幾個老油條膽子也稍微大了些。
負責底下幾個場子安保和特殊事務的老貓,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剛匯報完年前清了幾筆棘手的舊賬,正咧著嘴邀功。
“……那孫子最后尿褲子了,抱著我腿喊爺爺,早干嘛去了,媽的,耽誤老子吃宵夜。”
老貓啐了一口,引得旁邊幾人低笑。
負責外圍放貸和催收的老鬼,瘦得像竹竿,陰惻惻地接話:“我那邊才叫精彩,有個小子有個小子借了錢去泡妞,結果妞沒泡到,債還不上。”
“我讓人把他請到咱新弄的那個沉浸式體驗屋里待了一宿,放了他最喜歡的女神以前的小視頻和……嘿嘿,一些私人定制音頻循環播放,第二天出來,臉都是綠的,立馬把他爹媽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說著還一邊猥瑣地搓了搓手指。
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坐在莊臣左手邊負責財務,平時最嚴肅的柳叔都搖了搖頭,笑罵一句:“缺德。”
幾個高端夜場的負責人此刻也來了興致,擠眉弄眼道。
“說到泡妞,我們那最近推了個冬日暖陽主題,那叫一個火爆,上周有個二代帶個小明星來,非要玩點新鮮的,咱們按極地求生場景布置的,結果那小子進去不到半小時就按鈴了,你們猜怎么著?”
他故意賣個關子,見眾人都看過來,才壓低聲音,帶著下流的笑意:“說太他媽冷了,槍都凍得找不著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他媽缺不缺德,給人整萎了算誰的?”有人拍著桌子大笑。
“就是,人家是來尋歡的,不是來探險的!”另一個人跟著起哄。
那人嘿嘿直笑:“后來不是給換了個熱帶雨林嘛,加濕器開到最大,最后那小子出來的時候,腿都軟了,摟著那小明星,直夸咱們服務到位,身臨其境,還他媽辦了張頂級年卡。”
“這男人嘛就吃這套,環境一烘托,感覺就來了,其實里頭啥也沒變,哈哈!”
會議室里充滿了男人們粗俗又帶著炫耀意味的笑談與偶爾蹦出的幾個黃段子,煙霧繚繞,氣氛熱絡。
黑皮去吃了幾個月的國家飯,剛出來,沒啥好分享的,于是叼著煙,聽得津津有味。
花萄坐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淡笑,對這些粗俗話語早已見怪不怪。
不管哪個圈子,表面再如何光鮮包裝,內里終究充斥著最原始的欲望和粗礪的規則,語言上的這點色彩,實在算不得什么。
坐在花萄側后方,今年剛被她招進來的女助理小何,就沒這份淡定了。
小何名校畢業,履歷干凈,被花萄看中能力招來打理一些白面上的文書和聯絡作,對這一行真正的底色接觸尚淺。
聽著那直白的話,她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假裝專注地看著面前的報表。
那點羞澀和拘謹,立刻被幾個老油子捕捉到了。
“喲,小何助理臉紅了?”
老貓故意拉長了聲音,戲謔說,“到底是文化人,臉皮薄,咱們這糙話,是不是污了您耳朵了?”
“沒,沒有。” 小何助理努力保持鎮定,耳根卻更紅。
“小何別介意,這幫人就這德行。”
另一個看起來斯文些的人打圓場,安撫道:“習慣就好,其實咱們這兒也沒外頭傳的那么嚇人。”
小何助理見狀,心里那點緊張和不適稍稍緩解。
這些人雖然說話糙了點,開起玩笑來沒分寸,但似乎……也挺直爽?
對比她實習過的某些正經大公司里笑里藏刀,綿里藏針的辦公室政治,這種直來直去的粗陋,反而讓剛踏入社會不久的她,產生了一種天真的錯覺。
這個傳說中的灰色地帶,并沒有外界渲染得那么黑暗恐怖。
她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俊美且溫和的莊臣,心想,這大老板看起來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會議在這種半正式半閑聊的氣氛中推進。
小何助理逐漸放松,笑得眉眼彎彎,甚至也有點想參與進去。
直到莊臣忽然開口,點了花萄的名。
花萄立刻坐直:“莊爺,您說。”
莊臣將雪茄扔在桌上,指尖轉而撥弄手腕珠串,抬眼看向她,“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得怎么樣了?”
花萄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寒意從腳底直竄頭皮。
莊臣半個月前隨口吩咐她去尋一件襯年輕女孩的珠寶禮物。
她當時應下了,可年底事情實在太多,千頭萬緒,竟……給忘了。
“莊爺,對不起,年底事情太多,各個場子盤點結算,還有各方人情往來……我,我一時忙昏頭,給忘了,我立刻去辦,散會后馬上親自處理!”
莊臣揚眉:“嗯?你說什么?”
會議室里那點輕松的余溫,霎時間被抽得干干凈凈。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怎么回事?
小何有些奇怪。
她看向花萄。
花萄慘白著一張臉,起身后繃直身體,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小何更是注意到剛才還在說笑的那幾個負責人,此刻全都臉色微變,挺直了背脊,眼神低垂,盯著面前的桌面或茶杯,呼吸聲都刻意放輕。
皆是生怕一副惹火燒身樣。
不過是一件禮物忘了準備,大老板甚至還沒說什么重話,為什么所有人的反應如此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