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夜,赤魔神宮,小祭司應邀,自溟殿跨越溟池千里而來。
見赤明已等候多時,遂問:“明叔如此著急,尋我何事?”
赤明開門見山道:“你知道你姐姐最近在干嘛嗎?”
小祭司不答反問:“怎么突然問這個?”
“是我在問你。”赤明說。
小祭司平靜回應,“還能干嘛,姐姐不是一直在調查澤都外那一劍的事嗎?”
揣著明白裝糊涂。
赤明懶得深究,將今日諸位魔神所議之事,悉數相告,也將溟都近月來局勢的變化,一一言語,做出分析。
小祭司聽后,眼中神色陰晴變化。
她人雖在溟殿之中,可對于溟都發生的事情,也知曉一些。
那叫白忙的少年,在天魔人的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同樣曉得,自已的姐姐,以別樣的方式,接近了這叫白忙的少年。
也知道是姐姐刻意而為,才鬧得舉城皆知。
至于姐姐為何這么做,她能猜到一些,卻也不敢絕對。
如今。
叫白忙的三等魔人,公然修煉[太初魔術·溟火訣],觸動天魔人群體的根本利益和底線。
眾魔神私底下商量,欲將隱患消滅在襁褓之中,她自不足為奇。
也在意料之中。
金雨并未過多憂慮,她相信她的姐姐既然這么做了,也一定能預料到眼下的情況。
定然有著應對之策,或是有自已的打算。
只是...
她有些不明白,為何是赤魔神赤明告訴自已這一切,而非別人。
言語試探道:“明叔告訴我這些,是有什么打算嗎,我不太明白?”
赤明斂目,眸光忽沉忽暗,有什么打算?
他自已也說不清楚。
或是說,他就算真說出來也沒什么可信度。
畢竟他和大祭司不合的事,連那城里的尋常凡魔,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不說舉世皆聞,也大差不差了。
若是自已說,所慮為公,不免顯得太過虛偽。
想了想,索性不如說,所慮為私來的實在一些。
便答:“我不瞞你,那本《溟火·訣》,并非你姐姐給的那孩子,而是阿姬給的。”
金雨瞳孔縮起,微微震驚。
赤明略一沉吟,繼續說道:“那叫白忙的孩子,總歸救過阿姬的命,基于某些緣由,我不能出手相護,卻也不至于落井下石,我和你姐姐,是政見不合,可也僅僅只是溟門一事,在其他方面,至少在中興魔族之事上,我立場從未變過。”
金雨頓首,“我明白了。”
有些話,并不用說透,說明,點到為止便可,赤明的心思,金雨知道。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整個魔淵,思想和價值觀最相似的,就是赤明和金晴。
兩人無論做什么事,立場和態度一貫明確,都是基于整個魔族的角度來考慮。
而并非只考慮天魔人的利益。
區別無外乎,赤明時而迂腐,會將重心傾向于天魔族。
而自已的姐姐,從始至終,對于天魔族向來一視同仁。
也可能是因為,赤明作為赤姓族長牽掛太多。
而金晴除了自已已無親人,無牽無掛的原因吧。
赤明淡淡道:“該說的,我已經說了,至于你和你姐姐要怎么做,你們自已看著辦吧。”
金雨玉掌貼胸,微微傾伏,“明叔這份情誼,我替姐姐領下了,明叔的用心良苦,我也會一并轉告姐姐,金雨就先告辭了。”
赤明沉默無聲。
小祭司金雨悄然退去。
殿外一墻之隔,一個侍女鬼鬼祟祟,偷偷溜走。
殿內赤明耳廓蠕動,眼神漠然。
赤魔衛新進統帥,奉命而來。
在金晴走后,步入殿中,恭敬行禮,“赤魔衛總指揮使·赤武,拜見尊上。”
“起來吧。”
“謝尊上。”
赤明輕飄飄道:“知道為何叫你來嗎?”
“請尊上示下。”
赤明微微瞇眼,問道:“如果...我讓你拼死護下一個三等魔人,你會去嗎?”
赤武稍稍抬眸,對視王座上的神明。
三等魔人?
他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雖然內心抗拒,可他還是挪開目光,恭敬應道:“尊上讓赤武干嘛,赤武便干嘛。”
“不問緣由?”
赤武肯定道:“不問緣由。”
赤明眼底欣慰一閃而過,天魔人的利益是互通的,八大家族,拋開幾乎滅族的金家不談。
剩余七家,不管他們這些魔神怎么不對付,小輩之間,難免有羈絆和關聯。
七家通婚聯姻,更是常態,對于天魔人來講,凡往上數個三代,怎么著都能攀上親戚。
一個個的小團體,密不可分。
他赤家亦不例外。
赤明作為族長,他比誰都清楚,赤燕的叛變,雖在意料之外, 卻仍在情理之中。
這次亦不例外,赤家的王,赤家的侯,早已在私底下與其余七家接洽,商討此事,他們會如何選擇,赤明都不用想。
涉及核心利益,沒得商量。
這也是為何,他在魔神殿表態,自已不參與,卻也不干預,是給其余九人看的,何嘗不是給赤姓之人看的呢?
自已總歸還是族長,那就避免不了一些麻煩。
得到滿意的答案,他又問:“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那人是誰吧?”
赤武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知道,流浪巷,三等魔人,白忙。”
赤明叮囑道:“你從赤魔衛中,挑一些信得過的人,潛伏在流浪巷里,如果,你看到那叫白忙的少年,凝聚出溟火,便出手護他周全,不惜一切代價...”
赤武恭敬應道:“遵從你的意志。”
赤明緩緩道:“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被人背叛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赤武當即表態道:“尊上放心,我不會,我和尊上一樣,為吾族大業,愿奉獻一切。”
赤明微微一笑,“去吧。”
赤武告退,鐵甲聲聲。
赤武明白,赤明為何要保下白忙,因為溟火。
溟火是魔典記載中的神火,圣火。
而當它在這個時代燃起,那它就是希望之火。
即便他從不認為,一個三等的魔人真的能召喚出消失了無數歲月的溟火。
其實赤明也不覺得,白忙能做到,所以他才默許了天魔人對他的獵殺。
可是不知道為何,他的識海深處,總是有一道聲音,在不斷的提醒著他,萬一呢?
他沒見過白忙的少年,可他知道,他能以六品修為秒殺七品,也知道,他和那仙人一劍有密切的關系。
所以...
他也問自已,“萬一呢?”
總得給魔族一個希望不是,因此她告訴了小祭司,又派出了赤武。
同樣的,如果白忙真的能喚出溟火,關鍵時刻,他不介意,親自出手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