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淪陷,寸寸深紅,圣人隕落,血雨滂沱。
似,
天泣!
大戰(zhàn)第三日,七峰盡陷。
祖峰鐘鳴響起,宗內(nèi)傳送陣,全部開啟,浴血青山下令,全宗退...
預(yù)示著,
問道宗已敗。
尚可戰(zhàn)的閣老,長老們,掩護小輩撤退,化整為零。
囑咐他們,
忘記自已,
忘記問道宗。
忘記這一切的一切,重新開始...
“師傅,我不走。”
“老祖,要走一起走...”
“我牛霸天,寧死不退。”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從入山那一日起,我便從未想過下山之日。”
“生于問道,忠于問道,葬于問道....”
悲壯的一幕幕,在一個個名不經(jīng)傳的弟子身上上演,譜寫了一曲曲,平凡中的蕩氣回腸。
神魂覆滅全不怕,要留其血染青鋒...
許閑還活著,
許閑還在戰(zhàn),
殺紅了眼,如猛獸一般,一味沖殺。
血戰(zhàn)第十日。
山門全淪陷。
問道宗十萬弟子百不存一,
長老,
閣老,
全部喋血。
李青山戰(zhàn)死!
阮昊戰(zhàn)死!
樵夫戰(zhàn)死!
漁人戰(zhàn)死!
藥老被俘!
林淺淺戰(zhàn)死!
張陽戰(zhàn)死!
李青回戰(zhàn)死!
周濤戰(zhàn)死!
鹿淵戰(zhàn)死!
藥小小戰(zhàn)死!
溫晴雪...戰(zhàn)死!
“.......“
林楓眠耗盡精元,無法再驅(qū)動萬魂幡,奄奄一息之間,將萬妖幡,交給了涂空空。
道一句,“小十二,物歸原主。”
雷云澈驚雷折,寒甲碎,跌落深谷,隕于雷幕。
藥溪橋自爆山外,最后的綻放,生命之火,燎原萬里,燒紅天穹。
江晚吟.....力盡而死!
葉仙語血染白衣,喋血人間,回顧一眼,“小十一,走....”
李青山又發(fā)了瘋。
與一尊妖仙靈身,同歸于盡。
青山一剎,
山河無色。
死了,
都死了,
全都死了!
不知道是刻意,還是巧合,當戰(zhàn)斗到第十一日的清晨時,塌陷的廢墟上,破敗的山門前,
只剩下了許閑,孤身一人。
他斷劍撐地,
懷中抱著尚有余溫的夏初一。
耳畔,
仍然輕輕回響著,初一的彌留之語。
她對許閑說:“舅舅,我好疼....下輩子,再不要修仙了...”
下輩子?
還有下輩子嗎?
破曉的晨曦灑下,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余燼伴著硝煙,飄蕩在千峰廢土之間。
似下了一場雪,為這人間,道盡悲涼。
許閑抬起染血的眸,
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強者林立,圣人,妖仙,魔神...
還有數(shù)不盡的各族修士。
有見過的,
有熟悉的,
有素未謀面的。
他們無聲矗立,凝視著他,審視著他,像是在看一場天大的笑話。
傳奇的落幕。
少年的落魄。
有的眼里裝著敬重,
有的眼中染著惋惜,
有的眼里只有戲謔和嘲諷。
一尊無名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悠然如鐘,“許閑,降了吧,只剩你一人了。”
降?
許閑環(huán)顧四方,目色陰沉。
是啊。
舉宗盡滅。
只剩自已一人。
再遠一些的地方,涂司司囚禁著涂空空,讓其無法動彈,涂空空卻仍在吶喊,若隱若現(xiàn)。
“師傅,跑...快跑!”
“臭婆娘,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殺光你們....“
“.....”
老道士長嘆一聲,勸說道:“五百年前,你沒趕盡殺絕,留我等一線生機,今日,只要你降,我等亦愿留你一條命。”
其余圣人,妖仙,魔神,精怪,無聲默許。
許閑笑了。
“呵!”
留我一命,
說的多好聽啊。
他們不殺自已,留著自已,不過就是想要自已身上的機緣罷了。
劍樓?
劍冢?
他是打開這些,唯一的鑰匙。
這座天下,
沒人不想得到的東西。
虛偽。
他沒有拆穿他們,這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目光冷冷掃過眾生,冷笑道:“真后悔啊,當初沒把你們殺盡,殺絕....”
“昔年,你太狂。”一人說。
“世上沒有后悔藥。”一獸說。
“這就是你許閑的命。”一精怪說。
“抱歉!”金晴羞愧道。
許閑搖了搖頭,亂發(fā)輕決,“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他將夏初一的尸體放在地上,不忘了替她將染血的裙擺捋平。
握住劍柄,
撐劍起身,
踉蹌?wù)径ǎ?/p>
森眸陰寒。
劍鋒指向漫天強者,咧著血色的嘴角,依舊挑釁道:“來,再戰(zhàn)!”
寧死不降。
當劍鋒祭出那一刻,許閑給了他們肯定的答案。
要戰(zhàn),
便戰(zhàn)。
至此方休。
“冥頑不靈。”
“罷了罷了。”
“本就留你不得,既然一心求死,那就怨不得我們...”
“我來!”
道貌岸然者眾,講幾句廢話,長嘆幾聲。
他們不再遲疑,亦不再對許閑留手,掐訣,念咒,揮劍....
神通盡出,
鋪天蓋地,朝他殺來。
要以最強一擊,葬下這位昔日的人間第一人。
這是他們,殘存人性里,最后的敬意。
“送魁首,升天!”
漫世神通,蜂擁而至,五色十光,靈力,妖力,魔力,肆虐...
卻聽神明,于蒼穹星海低語。
“樓,”
“起!”
許閑祭出白玉京。
五樓齊開。
五劍齊出。
最后的綻放里。
他御五劍,蕩開漫天神通,撕裂虛無,殺將上去。
于人間暴喝一聲。
“殺!”
嚇破百萬修士膽。
“一起上。”
“弄死他。”
“來的好...”
劍樓現(xiàn),
劍樓隱,
劍起白玉京,少年大斬人間。
劍光肆虐,
劍鳴呼嘯。
少年終喋血。
體內(nèi)反哺一劍。
又一聲劍來!
斬落數(shù)十大能。
“啊!!”
一聲吶喊,包含著不甘,無奈,絕望,亦有無憾。
他如其愿。
戰(zhàn)至終章。
隕落在漫天的神威里。
......
結(jié)局,
并未被改寫。
那場大戰(zhàn),持續(xù)了整整十二日。
問道宗,
全宗戰(zhàn)死。
就此覆滅。
只留下史書豎行,留唱人間。
許閑睡著了。
或是死了。
后來的事,
他不知道。
.......
漫長的沉寂里,他突然蘇醒,未知的空間,黑暗,潮濕。
身上,被密密麻麻的鐵鏈鎖住。
動彈不得。
使不上半點力氣。
他茫然。
他麻木,
他恍惚。
這是哪?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許閑側(cè)目看去,又見了那團黑霧,凝聚出一張王的臉嘴。
戲謔,玩味,幸災(zāi)樂禍。
充滿了無聲的挑釁。
許閑眉目一橫,努力的回想著,發(fā)生的那一切。
痛苦,
在胸腔中激蕩開來,洶涌澎湃,窒息的悲涼,彌漫全身。
他暗咬著牙。
“沒死!”
這都沒死?
君戲謔道:“是的,沒死,我救了你,感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