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崢松開少年手掌,神神秘秘道:“這是一個秘密。”
許閑錯愕,目光游離于手中石牌。
古樸。
厚重。
毫無靈氣波動。
就是一塊普通的玉石,非要說些特別之處。
可能也就是看著年頭有些長。
可話又說回來了,普天之下,哪一塊石頭的年紀它不大呢?
許閑眉頭蹙起,小聲念叨了一句。
“一個秘密?”
云崢望著遠山云霞,慢悠悠道:“對,一個秘密,問道宗的秘密,這是當年師尊給我的,這些年來,我一直守著這個秘密,誰也沒告訴。”
“師尊當年離開時,特意囑托我,如果將來,我知道自已要死的時候,宗門中有人破開了那盤殘棋,又得了劍冢的認可,又恰好那人心性尚可,值得信任,就讓我把這個秘密轉告于他。”
“若是沒有,就讓我帶著這個秘密,一起死去...”
“我等啊等啊等,等了九千多年,原本以為等不到了,不過上天待我云崢不薄,吾劫將至之時,你來了,呵呵...”
許閑沉默無聲,只是突然覺得,這塊石頭重了些。
還有對那所謂的秘密,也不怎么好奇了。
似乎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這秘密不知道也吧。
因為,知道的越多,往往死的也越快。
云崢突然猛地劇烈咳嗽。
“咳咳咳!”
整個身子不停的發顫,蒼老的面容倏爾間變得更加滄桑了些,壓著嗓子,繼續開口。
“我能告訴你的不多,其實師尊和四位師兄尚在宗門中,并未遠行,不過師尊和四位師兄師姐與我年齡相仿,也恐大劫將臨,壽元將盡,短則百年,長則數百年...”
“我的洞府深處,有一扇石門,石門之上有一個圖案,這塊石牌,就是門的鑰匙,你我想知道的答案,興許就在那扇門后。”
“凡州的未來…”
“問道宗的未來…”
“這個世界背后那不為人知的真相…”
話音一頓,云崢虛弱的目光落在許閑之身。
眸中神色,正如舉世斜陽,漸漸黯沉,繼續道:
“當然,我把它給你,不是讓你一定非得打開那扇門,或是去追尋里面藏著的真相。”
“師尊說過,只有當你覺得,你有能力,以一已之力對抗這整個世界時,又恰巧他的魂燈未滅,你便可打開那扇門,一直往前走...”
“如果你不想,或者你覺得自已不行,那便和我一樣,藏著它,或是帶著它死去,或是等下一個你覺得可以托付之人出現,和我交給你一樣,把這個秘密交給他。”
“可惜時間不夠了。”
“你怕是無法像我一樣好運,還能等到了。”
“我說的,你可明白?”
許閑遲疑了片刻,點頭道:“我懂!”
云崢欣慰一笑,不忘叮囑道:“小十一,你要記住,首先,你是許閑,其次,你才是問道宗的小師祖,你要先為自已而活,在去想別的...”
“小十告訴你的不一定全對,師傅是說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師傅也確實說過,嚴于律已,寬于待人,可師傅他還說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要做你想做的,而不是做別人覺得你該去做的。”
“不管做什么,前提是你自已得想。”
“你將來愿意逍遙天下,做個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的小神仙也好,或是執劍問道,做個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圣人也罷,首先你要問你自已,想還是不想。”
“不要強求別人,更別強求自已。”
“道家有句話說的蠻不錯的,道法自然。”
“就是餓了吃,困了睡,不爽就罵,生氣就干,得意我就飄,失意了我就發飆.....”
“總結起來,也是四個字。”
云崢賣了個關子。
許閑靜靜等待著。
云崢忽而一笑,“老子樂意。”
許閑簇眉,樂呵一笑。
“呵呵!”
云崢又說:“就像我這一次,橫掃大荒,就是老子樂意,反正都要死了,何不轟轟烈烈的干上一場,既爽了我自已,不留遺憾,又斬了蠻荒五千年的氣運,得了個好名聲。”
云崢話音一頓,問道:“這叫什么?”
許閑略微思索,下意識的蹦出一句來,“了卻人妖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后名。”
云崢稍怔,仔細品味,暗自默讀,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覺得哪里都對。
故而爽朗一笑,“沒錯,講的好,說到我心坎上了。”
許閑苦澀笑笑,他想笑,可一想到云崢的結局,他又笑不起來。
云崢嘆了一聲氣,擺了擺手道:“行了,該嘮叨的我都嘮叨完了,該說的也都說了,就這樣吧。”
許閑握緊石牌,在其面前晃了晃,“師兄放心,你說的我都記下了。”
云崢抬手拍了拍許閑的肩膀,又輕輕用力捏了捏,“好小子,好少年啊,可惜你生的晚了些,不然師兄能多護你些時日,現在,也只能看你自已的造化了。”
許閑挑眉,大氣蓬勃道:
“師兄大可放心,這普天之下,自稱仙人者,于我眼中,不過都是些過江之鯽罷了,不值一提。”
“他們比我生的早,不是什么王不見王,而是這舉世強者,皆在避我鋒芒。”
云崢身軀一震,枯瘦如柴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抖動數下。
渾濁卻深邃的眼眸里,似有精芒晃動。
他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小師弟,竟是有那么一瞬間,錯愕失了神。
天下仙人皆如過江之鯽,不值一提。
生的比君早。
不是王不見王,而是避吾鋒芒。
何其霸道。
何其張揚。
李青山喜歡裝逼。
許閑也喜歡裝逼。
云崢知道,許閑又在裝逼,可這逼裝的,哪怕是他,也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狂!
狂得沒邊的狂!
“師兄這般看我作甚,我說的不對?”許閑問。
云崢回神,轉而嘖舌,莫名豎起大拇指,夸贊道:“這個逼,裝的好,師兄自愧不如。”
許閑稍愣。
這都能看出來?
云崢又說:“怕就往后退,問道宗的劍還能在護汝等一萬年。”
許閑尷尬。
“額...”
“這句說的也不錯。”云崢繼續贊許道。
許閑撓了撓頭,訕訕道:“話趕話罷了。”
云崢笑談,“今日之后,整座天下都會記得,你許閑的神劍和我云崢的劍氣,記得我問道宗,忌憚我問道宗。”
許閑沒有否認,反倒是是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云崢似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了幾個儲物袋,說道:
“差點忘了,我給你帶了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