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閑重新閉目,抬手捏了捏有些發酸的眼角,以神念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小小書靈落在少年胸口處,一屁股坐了下來,輕飄飄道:
“也就半天而已。”
“半日...”
偏頭瞧向一旁,窗外月光皎潔,時聞將軍之聲,亦聽牢騷之音。
小小書靈忙問道:“主人,到底怎么回事,那陰氣怎么突然就慫了,我都以為你輸定了。”
許閑聽聞,目色漸沉,不自然的想起了一道神念于小小識海里發生的一切。
是的。
本以必敗無疑,可臨了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全當死馬當成活馬醫。
卻沒成想,還真讓他干成了。
離了個大譜。
只是...
亦因此留下了隱患,未來如何,且不得知。
“沒什么,只是跟“它”做了筆交易罷了。”
“交易?”小小書靈一臉糊涂,滿眼新奇,“什么交易?”
許閑苦澀一笑,答非所問,“我們還是低估了它啊,這來自輪回道上的陰氣真不簡單。”
小小書靈更糊涂了,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到底是什么交易啊,你威脅它啦?不對啊,它來自輪回,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的,還不怕死?”
小小書靈百思不得其解。
它屬實是想不到,自已的主人,能用什么樣的辦法,逼迫那道陰氣妥協。
此陰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不懼死。
無雜念。
如何妥協?
又會是什么樣的交易呢?
許閑垂著眉眼,并沒有隱瞞的打算,坦然相告道:
“是啊,它是真不怕死啊,我原本想著,讓它妥協,否則我就把太陰仙體毀了,誰也別想得到,讓它滾回那什么輪回長河中,可它半點不在意,它說能得這太陰仙體固然好,得不到,哪里來的回哪里去也無所謂,它早就想回去了...”
小小書靈很認真的聽講,眼睛睜的大大的,腦袋半歪,“所以呢?”
許閑聳肩道:“所以...我跟它說,它若是不收手,我就鑄一把劍,把它封進劍里。”
“然后呢?”
“在把劍扔我那劍樓里,我鎮壓它一輩子。”
小小書靈睫毛抖了抖,“它信了?”
許閑略一沉吟道:“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
小小書靈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鑄劍。
封靈。
扔進劍樓。
這先天陰氣這么傻嗎?
這么離譜的話都能信?
且不說劍樓里能不能裝別的劍,就是能,六境的許閑,也不過是靈鍛六品,鎮壓陰氣,至少得神兵。
他能鑄出神兵?
所以...它嚴重懷疑,要么就是自已瘋了,要么就是那道先天陰氣真的蠢,比豬都蠢。
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它另有所圖。
“嘖嘖,這也行。”
許閑沒有解釋,任何事情,都有存在的理由,也有屬于它合理的邏輯性。
要說那道陰氣真就信了自已的話,許閑自已也不信。
陰氣之所以妥協。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它割舍不下那具太陰仙體。
對于它來講、
這具太陰仙體,是可以讓它自由合理的存在于任何地方的載體。
有了這具載體,它便不需要在依附于輪回長河,想去哪里去哪里。
它也才能突破桎梏,修行屬于它的道。
沒有這具載體,它就只能回到它來時的地方。
做一縷尋常的空氣,起風時,隨風逐流,無風時,漫漫漂流。
人也好。
獸也罷。
哪怕是一棵草,一棵樹。
若能冒尖,誰也不愿碌碌無為,屈居人下,特別是這一抹陰氣,來到人間已經三十載。
眼下機遇唾手可得。
它自然也會生出不甘來。
所以...
它妥協了,和許閑達成了一個,毫無保障和約束的約定。
它留下藥小小的神魂。
但是卻是竊取了藥小小身體一半的控制權。
簡單講。
現在藥小小的身體內,有兩道截然不同意識,一道是原本的藥小小,一道是陰氣的神念。
將來時機成熟,陰氣一定會取而代之,可許閑沒得選,只能暫時保住藥小小的命,在尋破局之道。
至于將來,究竟是陰氣得道,還是藥小小占據主導。
只能事在人為!
小小書靈不解依舊,意圖想要刨根問底,可許閑卻已坐起身來,向屋外走去。
“回頭在與你講。”
推門而出,幾道目光齊刷刷看來...
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阮昊,也瞬間噤聲,回眸一眼,神色一如往常,老成中帶著肅穆,正經的可怕。
“醒了?”
許閑忙下長街,拱手一輯,溫聲道:“讓師傅擔心了,我無礙。”
阮昊擺了擺手,猛撮一口旱煙,吞云吐霧道:“沒事就好。”
李青山目光游離在許閑周身,某種靈光時放,反復探查,方才松下氣來,吐槽一句,“沒那金剛鉆,就別瞎攬瓷器活,小心哪天,把小命搭里邊去。”
葉仙語偷偷摸摸趁機從桌上偷了顆棋子,若無事人一般,笑嘻嘻的望向許閑,講道:“小十一,藥家那丫頭的病,真被你治好了?”
許閑牽強笑道:“暫時死不了。”
葉仙語若有所思道:“那就是沒完全治好,尚有隱患咯。”
許閑故作輕松道:“世間頑疾,總是需要花點心思和時間的,就和修行一樣,急不得,得慢慢來。”
阮昊認同道:“嗯,確實,這天底下沒什么事情是一下子就能弄清的,拉屎得不能一下拉完不是。”
許閑略顯尷尬,這比喻...好啊!
李青山嘖舌不語,扭過頭去,頓時傻眼,瞪著葉仙語,吼道:“我馬呢?”
葉仙語一臉無辜,四下張望,“什么馬?哪來的馬?”
李青山氣的想掀桌子,可想了想,這桌子是自已家的。
還是忍了下來,低沉道:“不玩了。”
葉仙語得寸進尺。
“輸不起?”
李青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起身氣沖沖的離開了院子。
葉仙語得意無比。
阮昊看個樂呵,跟許閑又交代了幾句,叮囑他,鍛造一途,也該精進精進了。
還與他講,等空閑了,到坊里來一趟,他要看看他的功夫,有無退步。
許閑自是滿口應下。
抬眸看一眼天色,道一句時候不早了,阮昊背著手,抽著煙,昂首闊步離開了院子。
院子里也就只剩下了葉仙語一個客人。
不過瞅著,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許閑慢悠悠踱步至其面前坐下,開門見山道:
“師姐,人都走了,有事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