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小小書靈,心領神會。
它閃現到了少年身前,緩緩閉上了眼。
“主人,”
“來吧…”
“我準備好了!”
許閑沒吭聲,亦隨之閉上雙眼,那一瞬間,他與書靈之間,在原本的聯系上,再次建立起了一條無形橋梁。
只見少年手中劍,開始劇烈的抖動。
一柄釋放火焰。
一柄吐息黑霧。
許閑身上,好像起了一陣風,兩柄劍如風沙一般消融,漸漸散去,化作赤紅的霧靄,和黑色的濃煙。
若兩條小河,緩緩流淌,隨風而上,盡數沒入小小書靈的靈體之中。
黑色與紅色交織,將其徹底吞沒。
平平無奇的小書靈氣息開始以一種難以言說的速度在攀升。
急速攀升。
赤燕目睹全程,眼中神色時沉時冷。
兩柄神兵散于少年之手。
劍中氣息匯聚一處,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口給吞掉了。
緊接著,一道陌生且古老的氣息持續溢出,無端沖撞...
可任他如何窺探,那里始終空無一物。
就好像那團黑紅相間的霧靄后連接著虛空,虛空里正有一尊強者,跨越無垠宇宙,朝此地趕來。
聯想到先前種種,還有許閑眼中那份自信和狂傲。
他頓感身寒,脊背處莫名冒出寒氣,順著脊梁颼颼涌上頭頂。
沒來由的頭皮發麻。
赤燕不敢賭。
虛張聲勢也好,裝神弄鬼也罷,這一切,真的該結束了。
他大手一抖,長槍收回,面頰內緊,一絲猙獰拂過眼底,緊接著,緊閉的嘴角溢出一縷碧綠。
那是魔族的血。
也是赤燕精血。
他用指尖沾染鮮血,并指作劍,自左眉梢橫抹至右眉梢,手中快速結印,口中振振有詞。
【溟生魔,血開靈,須臾不破,幽暗大開。】
【無上魔主,賜予我力量吧!】
他忽而仰天吶喊,其聲似癲若狂,眉眼之間,碧綠色的血,絲絲縷縷,隱入眉心。
蒼穹之上,暗空之巔,忽有一道純白色的神光,若懸天之線落下,不偏不倚剛好沒入赤燕頭頂。
眨眼消逝。
接著。
赤燕的身體開始變化,肉身膨脹,骨骼咔咔作響,甲胄瞬間被撐破。
衣服四散裂開,全身上下,裸露的肌膚,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赤紅色。
就像是那燒紅的洛鐵。
他的體型越來越高...
他的身型越來越大...
一丈。
兩丈。
三丈。
......
十丈!
頭上雙角沖天而起,一頭長發如焰舞動。
背上一對赤紅羽翼,忽而伸展,遮天蔽日。
身后長尾猛然一蕩,似劃破寂靜的夜,耳畔便是空氣炸耳的轟鳴。
僅僅不到十個呼吸間,那本就魁梧健碩的紅發將軍,以換盡模樣,變成了一個赤面獠牙,頭生雙角,背生雙翼,尾長數丈的赤色巨人。
似獸非獸。
似人非人。
魔。
就這是魔。
也是魔族獨有的血脈神通[幻魔返祖]
一種,只要施展,就能變身成初代魔族形態的手段。
一旦幻魔,返祖成功。
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感知,都將會成倍增長。
類似于暴走。
為戰斗而生。
這是一門只有天魔人才能領悟的稀世神通。
而且至少要突破至大魔王境才有可能領悟。
在魔淵。
有這樣一種說辭。
不是所有的大魔王都能領悟出幻魔返祖,但是只有領悟出幻魔返祖的大魔王,才有可能成為新的魔神。
這是一種神通,同樣也是魔神境的敲門磚。
縱觀整個魔淵, 能使出這一招的,絕對不超過三十人。
偏偏赤燕,便是其一。
許閑知道。
因為赤姬與他講過,他也問過小書靈,所謂幻魔返祖為何?
小書靈的解釋簡單粗暴。
就是燃燒自身魔元,借力魔淵,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激活身體中的潛能。
讓其短時間內,成為上古時期的初代魔族之人。
同時也能擁有初代魔族的力量。
這也是為何,許閑一直都選擇跑,借機恢復靈氣的原因。
想贏。
他同樣需要底牌,能應付這幻魔返祖的底牌。
魔化的赤燕,就像一座小山那么大的巨人,許閑在他面前,渺小如螻蟻一般。
他周身彌漫著魔氣, 一雙眼睛,射出綠幽幽的寒光。
開口道:“白忙,能逼本王至此,你死也不冤。”
聲如鐘,遠遠飄傳。
聲如鼓,震耳欲聾。
許閑手中劍早已消失,殘留的血霧和黑煙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緩緩睜開了眼,不卑不亢的凝視著眼前這尊怪物,眼中半點驚慌也無。
漫不經心道:“挺大,可我的比你還大。”
赤燕不明所以。
許閑指向前方。
赤燕目光游離,自許閑身上緩緩移至許閑身前。
原先黑霧與赤紅交織的地方不知何時,被一個拳頭那么大的小光球取締。
赤燕壓下巨眉。
小小光團轟地一聲,炸了開來。
耀眼的白芒,爭先恐后涌出,又向四面八方蕩去,一時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只見光團里,鉆出了個小家伙。
巴掌高。
像個小精靈,有鼻子有眼,有著和許閑一樣銀色的發。
頭上戴著一本書,穿著一套白色的書童服,背上背著個小書箱,書箱橫七豎八插著幾柄劍。
它在光中緩緩的站起了身,它的身后,一座虛影就像是從地平線上爬起來一般,也站了起來。
高曰百丈,半透明狀,縈繞靄靄白霧,若圣人親臨,法天像地。
小小的它站起來了,閉著眼睛。
身后那尊虛影也站起來了,也閉著眼睛。
赤燕的視線一直在上移,
先是抬眉,不夠。
接著抬頭,還不夠。
最后仰頭,方才窺見其頂...
那是一個讀書人裝扮的青年,溫潤如玉,舉世無雙。
分不清男女,辨不清真假,若天上書仙,臨凡魔淵。
祂閉著眼,可身上的氣息,卻如蓬勃的大浪,洶涌的潮水,滾滾奔騰,一陣又一陣的拍向赤燕。
幻魔的赤燕,此刻就像是海中孤舟,四周一片汪洋,任由風浪拍打。
剛剛。
他窺許閑如螻蟻。
此刻。
他窺此影若高山。
角色的切換瞬息之間,處境的變化一息而已。
這次...
他不止忌憚。
也不止害怕。
而是恐懼,源自于內心深處的恐懼。
他凝望著祂,仿佛只要睜眼,他這艘孤舟,瞬間就會被吞沒。
震驚,
絕望,
恐懼,
害怕...
依舊不可置信。
是啊,他真的沒說謊,他比自已大。
龐然大物,成了小小浮游,赤燕沒有半刻遲疑,甚至都沒去在看許閑一眼。
拔腿就跑,魔化后的他,速度之快,好似遁空遠渡。
只是一個呼吸,就已在數十里之外。
他一邊跑,一邊神神叨叨,癲罵不休,“怪物,怪物,你就是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