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的老龜。
許閑眼珠一轉,很明顯,這是要跟自已談條件,要好處啊。
可自已能給它什么好處呢?
錢?
色?
吃的?
一定沒那么庸俗。
微微瞇眼道:“那前輩打算,讓我拿什么跟你換呢?”
“還真是個聰明人。”老龜笑道:“你若是能把我救了,我就給你拉一百萬噸。”
許閑失聲一笑,“呵...”
“你笑什么?”
許閑苦澀道:“王八許愿,還真是新鮮啊,前輩不覺得好笑嗎?”
王八?
應該不是罵人的吧,老龜想,一介塵靈,區區六境,敢罵自已嗎?
顯然不能。
當然,便是罵了,它也不會在意,不過,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讓他把自已救了,還真是王八許愿了。
無所謂道:“也是,那你就留下陪我做個伴吧,反正我每天都會拉屎,你撿就好了,我每天拉一次,一能拉五~六噸,一百萬噸,你等個五百多年,也就夠了...”
五百年?
許閑無語,真五百年,自已還不如回溟都跟大祭司攤牌呢。
大不了把自已賣給魔族,集整個魔淵的陰魂石儲備,也能湊夠。
到時候,再找機會跑路,都比這來的省事。
許閑癟了癟嘴,抱怨道:“前輩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何出此言?”
許閑指著著漫天鐵索,說道:“您自已看,就這陣勢,晚輩就算是真想救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區區六品的修為,您實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巨龜不曾否認,只是淡淡道:“我并沒有逼你。”
“呃!”
“我和你不熟,你不能幫我,我為何要幫你呢?年輕的塵靈,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許閑擰著眉頭,“有人跟我說過這么一句話,我今天,想把它送給你。”
“哦?”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巨龜巨大的嘴角微微揚起,扯出一抹怪異的弧度,話音如約響起。
“你說的,是君子所為。”
“嗯?”
“而我非君子。”
許閑埡口無言。
“年輕人,想道德綁架我,你還是太年輕了。”
許閑聳了聳肩,他也就那么隨口一說,沒想過它真能答應。
就像許閑自已,哪怕是真的有能力救它,許閑也一定不可能救一樣。
這貨這么大的塊頭,哪怕是修為被封印了,身體被禁錮了這么久,小書靈的洞察之眸依舊無法看透。
可想而知,它得有多恐怖。
你別看它現在心平氣和的跟你聊天,那只是因為它在這里被關的太久了。
而自已是第一個闖進來的人,它出于好奇,也出于無聊和孤獨,才會如此不厭其煩。
真要給它放了,指不定下一秒,就一腳給自已碾死了,把自已身上的氣運給奪了去。
賭人性,許閑可不敢,何況它還不是人。
而且。
它還是被人封印禁錮的。
當然,不是說被人封印禁錮了就一定是壞人,但是,大多數是壞人是沒跑的。
許閑不知道如何分辨什么蛇有毒,但是他知道,想不被毒蛇咬,那就離蛇遠一些,別管它有毒沒毒。
他順手把機甲收回,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隨手掏出一壇魔神醉,揭開壇封,便就喝了起來,不忘說道:
“既然前輩都把話說這么明白了,行,沒得談,那就不談,我陪前輩聊聊天,解解悶好了。”
巨龜微微瞇眼,“有意思,怎么個解悶法,又怎么個聊天法?”
許閑晃了晃自已手里的酒壇,樂呵道:“我有酒。”
“不喝。”巨龜說。
許閑無語,心想我也沒說讓你喝。
“我的意思是,你有故事,我有酒,前輩不妨講一講自已的故事。”
話音微微一頓,許閑飲酒一口,充滿期待道:“我想,前輩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
巨龜笑了。
“哈哈!”
許閑靜待。
卻不料下一秒,巨龜的腦袋,就往云天縮了回去,接著,頭頂的云霧,繼續翻騰,漸密,漸濃。
只是眨眼的功夫,巨龜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天上,連帶著四周的鐵鏈,也一并消散于無形。
仰頭再看去時,天空依舊是絢麗的斑斕,一條條光帶彼此交融。
卻是再也尋不到那巨龜的身影,就好像,它從未出現過一般似的。
唯有此番天地間,它最后的回音,在輕輕激蕩著。
“舊人猶不知近況,何以新人道過往。”
“年輕的塵靈,我的故事,你知道了,對你可沒好處。”
然后就沒了。
什么都沒了。
許閑抬眸窺天,低頭看影,深擰著長眉,仰飲一口烈酒,自言自語道:“這就沒了...”
“嘖嘖,說話文縐縐的,這是頭有文化的龜,不好騙啊。”
小小書靈鄙夷道:“就是沒文化,也不好騙啊,人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了,說不準,和我還是一個時代的呢?”
許閑繼續小口抿酒,腦海中的思緒很是紛雜。
他下意識的想起了一些舊事,云師兄那一夜的交代,還有鹿淵在山門前的吐槽,甚至還想起了當初修蛇說過的一些事。
師尊的銷聲匿跡。
問道宗下的天門。
還有這溟池之下,鎮壓的老烏龜,以及這和自已神劍池上的鐵鏈相同的的鎖鏈。
他細細梳理著,不自然的將這些事情揉捏在一起,試圖尋找他們之間的聯系。
師傅為何要把天門封了呢?
問道宗的仙閣六層那間暗室,又在暗示著什么?
難道凡州真的是一座牢籠。
而這牢籠里囚禁的就是這只老龜。
就跟自已看過的小說一樣,凡州作為一座牢籠,上蒼之上的仙人,會每隔一段時間,下凡一次,進行某種清算。
所以,才會有初代魔人莫名其妙的舉族盡滅,沒留下任何史料。
就跟憑空滅族了一樣,只留下了一堆文獻。
所以,修蛇才會在幾萬年前,被天上的仙人斬殺在了北境。
且不止是修蛇。
所以,北海的那些妖仙,才不敢越過北海的那條線,是因為上界仙人,定下的某些規矩。
所以,是因為新的節點即將到來,整個天下又將遭劫,師尊才封了天門。
嗯...這么一解釋,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可事情的真相真就這么簡單嗎?又或者說,一切都這么狗血嗎?
自已就這么倒霉,穿越到了一片罪惡之地。
那努力修仙的盡頭是什么,真要跟天斗?
所以飛升等于死亡?
故此師尊封了天門,可師尊又為何弄下那間暗室,渴望宗門里有人能成仙呢?
凡州,是不是還封印著別的怪物,和巨龜一樣。
比如。
東荒的神月潭下,是不是也藏著相同的秘密。
很復雜,很混亂。
許閑找不到頭緒,只能瞎猜,但是可以肯定,凡州一定有著某種不可示人的秘密,這老龜也一定不簡單。
他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烈酒,小小書靈催促道:“主人,咱們真就等在這里,等著它拉五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