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輪血日開合,亦如巨人閉目,又睜眼...
血氣,
于不知不覺間,似乎淡了許多。
葬地東方,也是他們來的地方,那片峭壁上,八座石橋,轟然塌陷,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好似初日綻雷,由遠及近。
地動山搖,
塵土掀天,
接著八方高臺,八扇石門,各起一道沖天光柱,直插蒼穹。
無云的蒼穹,忽而狂風大作,黑云翻騰,化作八口深淵倒懸。
漩渦膨脹,膨脹,在膨脹,僅僅幾個呼吸而已。
便連接在了一起,他們互相吞噬,撕扯。
二合一。
三合一。
八合一。
然后如穹頂大浪,壓世而來,所過之處,血色被隱,黑暗降臨...
人潮懵然。
人潮慌張。
驚懼不寧。
接著。
黃昏葬地里,莫名的出現了一扇扇泛著蔚藍色光幕的門,一道,兩道,十道,百道,千道,萬道....
直到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頭。
遍布整片廢土。
世界是嘈雜的,思緒難寧。
世界是寂靜的,慌張難掩。
頭頂,
黑云壓日,
大地,
藍光湛湛,
幸存的生靈們,回過神來,慢慢的靠近那一扇扇近在咫尺的藍色光門。
凝視而去,光幕的那一端,若隱若現的浮現出,他們來時的路。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的。
結束了。
這次,真的結束了...
一道古老的聲音,也隨之在云端炸開。
【殺伐終止!】
“帝墳開了。”
“回家了!”
“撤....”
“師兄?”
“我們也走....”
早已受夠此地的那些生靈,沒有任何遲疑,一頭便鉆進了藍色光門。
消失不見。
有的則是不甘回首,看一眼葬地,帶著遺憾離場。
還有的...
依舊愣在原地。
空曠的戰場上,白忙和許閑的戰斗也進入尾聲。
二者默契的結束了爭斗,退回了各自的陣營。
白忙身上的血色光柱仍在,由且只有一道,他站在魔人之前,對著整座葬地大喊。
“回去告訴你們家里那些老東西。”
“想要他們。”
“帶上所有家底,來魔淵贖人!”
他第一次,當著世人的面,說出了自已的意圖。
即便。
大家心知肚明。
鹿淵假扮的許閑,捂著胸口,嘴角禽著血跡,放了一句狠話。
“我問道宗的人若有閃失,我讓你們整個魔淵陪葬!”
說完,他回望問道宗眾人,下達命令。
“走!”
仍然有人不甘,鼓足勇氣問道:“十二,十三師祖他們,怎么辦?”
許閑直言不諱,“我制服不了他,先出去再說。”
眾弟子雖心有不愿,可卻也沒有選擇。
只得跟著許閑,離開了這片困了他們十日的帝墳。
許閑的妥協。
自然落入了其余生靈的眼中,他們不再糾結和彷徨。
匆匆鉆進了離自已最近的藍色光門,消失在了此間。
“少宗主怎么辦?”
“趕快回去稟報宗主。”
“先走....”
舉世生靈,眨眼不見,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魔人們同樣不愿停留,悄無聲息間離開了。
原本人潮濟濟的骨碗旁,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只有零散的幾個天魔人,還留了下來,似是在等待著白忙的指示。
赤姬,
藍湛,
便是其中之一。
“魔子...”
許閑瞥一眼眾人,說道:“你們也走吧。”
“那他們?”
“你們不用管。”白忙說。
“好!”
他們不再糾結,隱入光幕。
十日。
整整十日,他們沒有一刻不思念故土,不是因為故土有多好,而是這里,就是一片煉獄。
修為被封。
靈氣寂滅。
哪哪都不舒服。
當然,最主要的是,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留下來,沒有意義,甚至還會有未知的風險。
沒人愿意待在一片毫無好處的是非之地。
這里就是一座亂葬崗。
不僅臭,它還膈應人。
赤姬是最后走的,她走時,許閑交代她,讓她出去便找大祭司,備戰烈焰要塞。
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沖動。
等自已出去再說。
赤姬點頭應下,心想,白忙都多于操心。
他干這些事,傳回魔淵,那些大人物們,肯定第一時間備戰...
她甚至有些不敢想象,屆時,烈焰要塞外,會是一副怎么樣的場景。
圣人,妖仙,獸神,大精怪們,怕是都得來吧。
......
赤姬走后,零散的修士們,也都走了,動蕩的天地,漸漸平靜下來。
唯有光幕仍在。
一雙血日黯然。
天地間,只剩下了許閑和他身后的骨碗中的幾千號人質。
許閑在等。
等黃昏帝君現身。
時至如今,白忙已經認清了現實。
將把黃昏帝君的事攪黃,乃至把他干死的想法,拋之九霄云外。
他現在想做的。
就一點。
把傳承拿走。
然后...
愛誰誰。
一盞茶,一柱香,一刻鐘,天上的云不動了。
葬地的風也停了。
一雙血日,突然就消失了,連帶著許閑身上的光束,和遠方八道光芒和滿世的藍色光門。
全部消失不見。
葬地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永夜,而且給人一種永遠都不會再亮的感覺。
許閑突然有些緊張,心里嘀咕,不會回不去了吧?
不過小書靈的一句話,卻將他的思緒,又給拉了回來。
小小書靈說:“祂來了...”
它話音剛落,眼前的空間泛起漣漪,一股陌生且強大的氣息,自天穹落下。
彌漫整個世界。
骨碗里那些被綁的人,在絕望和無助中,只覺得腦海轟的一聲,接著腦袋一沉,全部昏死了過去。
許閑也察覺到了這道突來的威壓,一時心神不寧
無力感,亦在身體中,無聲滋生,肆意泛濫。
他垂著眼眉,緊緊的咬著牙。
“好強!”
現在的自已,甚至不敢確定,在這道威壓前,是否還有勇氣祭出劍樓。
若是對方發難,自已是否還能破局?
這是他一直擔憂的事情,也是在此間,唯一的忌憚。
他冷著眸,雙拳下意識攥緊。
“前輩,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
下一秒,耳畔傳來一陣清脆的掌聲。
“啪!”
“啪!”
“啪!”
“年輕的塵靈,謝謝你,請我看了一場如此精彩的大戲。”
聲音是從身后傳來的,許閑驀然回眸,便看到了自已的身后,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他眼中警惕難消,慎重依舊。
打量著眼前的人,明知顧問道:“你是....”
來人身穿金色云狐,袖口一揮。
一尊王座,憑空顯化,祂悠然落座,如同神明臨凡。
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叩擊扶手,深邃如星河的眼眸微瞇,不答反問道:
“你呢,你又是誰?”
“是魔族?”
“還是人族?”
“是白忙?”
“還是許閑....”
許閑:“.....”他果然能看到。
許閑作輯,“前輩手眼通天,晚輩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