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驚鴻數道,直奔主峰之巔。
巍巍劍閣里,頭一次人來得出奇的整齊。
就連一向不過問宗門事務的三位客卿。
阮昊,
樵夫,
漁人,
也都來了...
雷云澈,葉仙語,林楓眠,江晚吟,主位上的十三把交椅,今日同時落座了四位。
這在問道宗,也是鮮有的事情。
要知道,
平日里,劍閣議事,哪怕是先前的帝墳之行,這些老祖們,都是在私底下,提前商量好。
然后派出一個代表出來決議。
大多由葉仙語主持。
而今日,
偏偏都來了。
不止這四位來了,三位客卿的身影,也落入了眾閣老的視線中,這讓他們的面色,一時凝重至極。
該來的,
不該來的,
都來了。
也就差幾位小師祖和駐守在劍氣長城的藥溪橋了。
如此陣仗,定有大事發生,否則何至于此。
他們不言不語,肅穆林立。
江晚吟掃視一圈臺下,緩緩開口,“今日所議,乃是絕密,不可宣揚。”
一句簡單的開場白,將整個大殿中的氣氛推至頂峰,呼吸聲,似乎都重了很多。
每一位閣老的面容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沉重和擔憂。
絕密?
此事果然不簡單。
閣門關閉,會議開啟。
那一場會議,究竟說了什么,沒人知道。
山中弟子只曉得,那日閣中歸來,各位閣老的面色,極其難看。
分外沉重。
接著,
便是頻繁的人事調度,山外云舟,來來往往,山中長虹,躥來躥去...
有人察覺端倪,嗅到危機,憂患于心,感嘆,恐有大事發生。
有人毫不知情,一如往常,修行,打坐,外出,遠行....
.......
另一邊,
踏入那扇門后,許閑出現在了一個滿是星光璀璨的隧道中。
那條隧道一直向下延伸,星光相伴,長階漫漫。
原本以為,踏入藍色光門,會如入帝墳,入劍冢一樣,置身于另一片小世界。
可真當踏入其中,天地法則之力,卻并無波動。
這就是一條通道,通往地下某處的路。
只是這條路,并不是從山里開鑿挖掘出來的。
而是以一種特殊的手段,在不同維度的空間里,搭建起的一條空間通道。
四周光景,僅是幻像而已。
行走于其中,好似漫步諸天星海之地。
許閑一開始覺得稀奇,漸漸也道平常,他不急不忙,徐徐向下,直到某一刻,他看到了隧道的盡頭。
那是一片璀璨的強光刺眼,直視不見,眸中光影成團。
許閑腳步不停,一步躍出,投身光明,眼前光線變化,世界煥然一新。
許閑睜眼看去,自已已經來到了一片地心世界。
一片廣闊的地下空間,無邊無際。
溫度燥熱,灼燒皮膚,空氣中,熱浪滾滾翻騰,撲面而來。
環顧四方,所見是赤紅色的山,殷紅色的河。
無數的巖漿,從四面八方流淌而來,最終匯聚于一處,落下一個深淵之中。
巖漿冒著泡泡,吞吐著白息。
偌大的地方,
竟無一處落腳之地。
好似置身巖漿煉獄。
小小書靈第一時間飛出,躍上長空,洞察之眸監察四方,視覺共享,所見第一時間,傳回許閑腦海。
許閑識海一震,神色駭然,“這是....”
他神念一動,隔空騰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閃現到了巖漿流向的那口深淵旁。
懸于淵側,少年俯身看去,以自已的視角,收錄眼前風景。
瞳孔微微放大,喉嚨不自然的滾動起來。
入眼所見,
是一個巨大的坑,四面八方的巖漿,流向此處,落下天塹,匯聚成一個偌大的巖漿湖泊。
湖泊里,熔巖不時噴涌,飛濺,如同深海里遭遇大浪,亦如湖澤里蛟龍翻騰。
巖漿的正中央,立著一扇門。
一扇金燦燦的天門,巨大天門,有一半沉在巖漿里,可即便漏出的一半,也高足數千丈,闊無邊際。
那門柱上,門坊上,雕刻著無數的圖騰,在烈焰的淬烤下,熱浪的渲染中,栩栩如生,像是一秒就能活過來了似的。
尤其是左右門柱中央,雕刻的那一龍一鳳,張牙舞爪,神威凜冽,目有仙蘊。
神圣,
莊嚴,
滔滔熱浪,
滿池巖漿,
難掩其上鋒芒。
不過,
這扇門,卻被封了。
那上面有五根五色的鎖鏈,將此天門捆綁,纏繞。
結出一個陣法,鎖鏈的五端落在炎湖的五個角。
五個角上,
有五方高臺。
五方高臺上,枯坐著五人。
如同五具干尸,枯瘦如柴,面容干癟,一動不動。
手里,卻緊緊的攥著五根五色的鎖鏈。
金色,
青色,
綠色,
赤色,
黃色,
鎖鏈上,縈繞著五行之力。
高臺聳立處,篆刻有某種古老的陣法,像是在從地下,允吸著五行之力。
許閑失聲呢喃,“好霸道的陣法。”
是的。
整個深淵,就是一座大陣,一座五行大陣,以五人之力,集天地五行,封印此門。
鐵鏈纏繞加持處,那門之后,像是有著什么東西,正在破門。
每隔數息,門上的鐵鏈都會猛烈的抖動一下。
只是巖漿翻騰聲吵,故聽不到,
只是熱浪翻騰如浪,故看不清。
可借助洞察之眸,許閑還是察覺到了,那門柱之上,不時會滲出一些黑色的氣體。
很微弱。
剛一出現,就會被熱浪灼殺,被陣威抹除。
許閑還是看到了,還探查到了,那些絲絲縷縷的黑氣里,充滿殺伐和暴虐。
地煞絕陰。
一方炎澤,一扇天門,五方高臺,五尊枯骨。
枯骨雖枯,尚余氣息。
這一刻,許閑很清楚,謠傳是對的,凡州的天門真的被封了,就封在問道宗的山門之下。
而眼前的五人,更是毋庸置疑。
便是自已的師尊李太白和那四位從未露面的師兄師姐。
即便他沒見過他們,可他們身上的劍息卻瞞不過許閑的眼睛。
五柄仙劍。
源于劍冢。
早在十幾年前,許閑出劍冢時,就已經感應到了這幾柄劍的氣息。
今日。
他見到了。
……
高臺上的五人,形如枯槁,亂發如草,卻都是渡劫境巔峰的存在。
許閑一時還真辨不出來,誰是自已的師尊,誰是自已的師兄,甚至連男女,也看不出來。
太狼狽了。
極難想象,這些年,他們都經歷了什么。
不會真在這里,一坐萬年吧?
也就在他因眼前場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之際。
金色鎖鏈連接的高臺上,骨瘦如柴的老者,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干裂的唇齒輕合,聲音渾厚,徐徐說道:
“執劍人!”
“你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