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淡然一笑,“命運這東西,很奇妙,人們無法去左右未知的發生,可偏偏就是有一小部分人,即便左右不了自已的命運,卻就是能知曉未來,人們管這樣的事,叫預知。”
話到此處,許閑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夜無疆。
只能是他。
劍樓是他留下的,劍碑,劍冢是他創造的,為的就是找尋一個命定之人,繼續走他曾走過的路。
或是走完他未曾走完的路。
李太白的話音還在耳畔繼續,他說:“李氏一族,每一代護劍人,都是單系靈根,而每一位護劍人,都會擁有四位劍侍,每一位劍侍,也都是單系靈根,他們會與護劍人湊齊五行靈根。”
“當上一任護劍人境界突破至仙人境。”
“便會有新的護劍人誕生。”
“作為護劍人,總會隨身攜帶一個仙人魂。”
他話音頓下,凝望手中光團,“這仙人魂,亦是我李家族人,坐化之時所留。”
許閑依舊沉默,一聲不吭。
李太白主動安慰道:“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壓力,這是我們的選擇,在成為護劍人和劍侍之前,我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這是我們的宿命。”
“亦是我等的榮幸。”
“能等到你。”
“以是莫大的幸運。”
其余四人目光柔和,亦有欣慰。
枯骨一具,生命之火將熄。
死。
是命定之事,無可更改。
有價值的死,為信仰而死,自然成了他們,此生最大的奢求和希望。
原本,
他們以為等不到了。
直到那日。
少年過長橋,一腳踏碎了劍碑。
他們心中再次燃起了炙熱的期望。
從那一刻起,他們一直都在等,等這一天的到來。
而今日,
得償所愿。
許閑心中,仍在權衡。
以五人之死,喚起五層劍樓,登臨九境,這并不是唯一的選擇,但是卻是最好,最簡單,最快捷的。
有仙人魂,
圣人魂凡州是有的,并非非得五人。
可讓別人心甘情愿奉獻出來,這一點是很難的。
即便能做到,耗日良久,無人曉得。
五人心甘情愿,又是殘軀一具,用他們的,是最合適的。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心里會留下一道陰影。
說到底,這五位,一位是自已的師尊,四位是自已的師兄。
即便這只是俗世虛名,那五人總歸也是自已敬佩之人。
拿自已敬佩的人祭天。
許閑自問,他心里過意不去。
他開始推辭,但并非以自已的名義去推辭,因為他覺得那樣太假,顯得自已虛偽。
又或是那樣,他會覺得自已怯懦,猶猶豫豫,難成大事。
也顯得幼稚...
所以他說:“若真如此,此陣誰來維系?陣若不在,黑暗生靈瞬息殺至,九境的我如何能敵?此事不妥,得從長計議。”
這次不及李太白開口,衍一接過話來,“魂雖滅,身猶在,只要一息尚存,便可源源不斷調取凡州氣運,短時間內運轉此陣。”
“還有這事?”許閑質疑。
李太白補充道:“沒錯,待你五層劍樓成型,便可以五柄神劍之威,加持在這五方高臺,如此...封印只會更加牢固,也能為你,為凡州,爭取更多的時間。”
許閑眉頭一擰,看來這事,早就算好的了。
他再道:“魂離身存,長明燈滅否?”
無雙柔聲道:“自然是要滅的。”
許閑目光看向李太白,又問:“那敢問師尊,你若魂散,護宗大陣,可存否?”
李太白古井無波,“魂散燈熄,燈熄人亡,而人死,則仙劍回冢,我們身上的仙劍,連帶陣中三柄仙劍,自然也會一并飛回劍冢,失去三劍和我神念加持,宗門大陣,瞬間即潰。”
許閑得到了自已滿意的答案,再次拒絕道:“世人懼我問道宗,無非三點,其一,我問道宗的劍夠鋒利,其二,問道宗大陣可誅圣人,這其三,便是師尊與四位師尊。”
“故此,”
“萬年來,哪怕人間紛爭不斷,各族恨之入骨。”
“我問道宗依舊山河無恙。”
“如今,”
“我以你們之魂,起第五柄神劍。”
“燈熄。”
“陣潰。”
“問道宗實力大打折扣。”
“不等同于自斷雙臂一腿?”
“而我鑄劍樓,絕非一朝一夕。”
“又要穩固陣法,也需時日。”
“倘若這時,舉世來伐,問道宗如何自處?”
“屆時山門破碎,青山染血,舉宗弟子,血濺人間,這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說到此處,許閑停下,目光環視五人,咬字加重道:
“故不妥。”
“需再議。”
事關宗門興亡,草率不得。
然,
許閑的顧慮,五人又豈能不知。
問道宗立于北境,
昔年他們還未封閉天門,外面便已是群狼環伺。
如今過去萬年,
問道宗的處境也愈發堪憂。
況且,
外面的一些老家伙,在萬年里,不可能對問道宗封了天門的消息,一無所知。
推演,
探查,
預知,
都可,總有辦法,獲知真相。
之所以不敢動,無非忌憚李太白一人而已。
今日。
若李太白隕落,他們四人也隕落,便是問道宗密不發喪。
他們也會感應探查到。
到時候,
那些渡劫境圓滿的老東西們,莫說為了重開天門,飛升上蒼,成仙,長生...
便是沒有這事,
問道宗的劍冢,問道宗的底蘊,問道宗的財富,都會成為他們動手的理由。
一個龐然大物即將隕落時,天上總會盤旋著禿鷲,地上總會跟著一群餓狼的。
到時候,必將群起而攻。
有怨的抱怨。
有仇的報仇。
無冤無仇的,亦會爭相搶奪。
會是一副怎么樣的場景,不難想象。
而類似的事情,史書中,早就給了答案。
亂古紀元末,神族的凋零。
仙古紀元初,帝族的衰敗。
皆是如此,且無一例外。
問道宗作為凡州的異類,又怎么可能會是那個例外呢?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
李太白沉聲道:“你應該知道,通往成功的道路上,總是會有犧牲的。”
“總有例外吧?”許閑倔強道。
李太白深沉道:“這是問道宗的宿命,也是問道宗的浩劫,總會有這一日的,早一些,晚一些罷了。”
“我不否認。”許閑說。
李太白話鋒一轉,柔和道:“或許,你應該相信他們,萬年積累,只為今日一爭,他們未必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