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已逝,冬日臨至,荒河以東,漸落小雪。
神月潭旁,
昔日巍峨華麗的白帝宮,自八年前被毀后,并未修繕。
仍是一片斷壁殘垣。
雜草,藤蔓遍布...
面色煞白如紙的白澤,坐在暗沉的王座上,望著天外的天,愣愣發神。
視線延伸,
天幕有三種顏色,頭頂上,是凜冬的蒼茫,
偏北一些地方,妖氣沖天。
而另外一邊,靈氣翻騰。
雖然肉眼看不到,那里正在發生著什么。
可他也能猜到一些,一定是打起來了。
極北之地,
北疆腹地。
中原的,北海的...
也就差魔淵了。
須時,
有獸來報,“帝君,最新消息,北海和中原的人動手了。”
白澤恩了一聲。
“嗯。”
來人偷偷瞟了一眼,王座上的柔弱男子,小聲試探道:“幾位尊者讓問問,還要等嗎?”
白澤答非所問,自顧自道:“魔族,動了嗎?”
來人搖頭道:“沒,一切如常。”
白澤嘆息一聲,喃喃道:“看來,魔淵是不會動了。”
來人欲言又止,小心分析道:“帝墳之事,魔淵對峙,天下人都看出來了,問道宗有心庇佑魔淵,可能,他們私下里,早就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了吧。”
白澤看了來人一眼。
見不得人的秘密?
確實有,可卻不是尋常人想的那樣子。
無非因一人而起罷了。
許閑。
或者也可以叫他白忙。
而他,
正是讓他遲疑和糾結的重要因素之一。
那孩子,短短幾十載的光陰,從問世,到揚名,將太多的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所以,他怕。
怕這一次,問道宗面臨的死局,也會被他給破解掉。
而東荒,不僅報不了仇,還要雪上加霜,如此,他白澤,真就成了整個東荒的罪人了。
可....
現階段,他想不到問道宗拿什么贏?
“三線作戰...輸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不動就不動吧,魔淵,也沒幾個人了...”
他莫名的感慨道。
來人沒有說話,他也覺得,問道宗敗,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
得抓緊動手,不然就連湯都喝不到了。
白澤遙望那座劍城,于這一刻,下定了決心。
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叩關吧。”
來人眼底泛起一抹亮光,語氣亢奮道:“遵命!”
白澤揮了揮手。
來人眨眼消失。
接著,
大荒里,響起了無數的獸吼聲,各種各樣的山岳巨獸,從一座座山川中走出,發狂,咆哮,奔跑,沖向立在荒河岸上的那座新城....
劍氣長城,
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雪,荒河湍急,水流激蕩,雪落無痕,冰霜難凝。
高城之上,
數不清的劍字旗,隨風搖曳。
城中那些獵妖人,早在幾日前,就全部離去。
此刻高城,寂靜無聲。
聽聞遠方獸吼聲聲,
他們不約而同的起身,或趴在城垛上望去,或側倚冰冷的磚墻斜望。
有的緊張的攥緊了劍,
有的無所謂的喝著酒,
還有的,將目光投向了那位城頭上,橫劍于膝的老祖宗。
緊張?
畏懼?
興奮?
都有...
他們知道,他們來了。
新城八年,即將迎來第一戰。
他們并不覺得奇怪,城本就因此而建,他們亦是因此而來。
溫晴雪不知何時,來到了藥溪橋的身側,一如往常般生人勿近。
哪怕是在老祖面前,高冷的性子,仍是不改。
提醒道:“老祖,他們來了。”
藥溪橋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橫膝的劍柄,雙目未睜。
“聽到了!”
溫晴雪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便不再說話了。
只是握劍的五指,更用力了些。
藥溪橋微微睜眼,看向身側的小丫頭,察覺到她的緊張,難得出言安慰道:“別緊張,雷大雨小,東荒,早沒人了。”
溫晴雪倔強的否認道:
“我沒有。”
藥溪橋搖頭笑笑。
這孩子,
跟小十小時候,是真像啊,只是,小十后來被小九養歪了。
溫晴雪也沒吭氣。
眼下,
問道宗遭遇萬年第一大劫。
幾日前,劍氣長城上,幾位閣老和大批的弟子,都被抽調回了宗門。
現在余下的弟子,不足兩千余。
除了眼前這位老祖宗,自已已是此間最強者。
可,
他們要面對的將是整座東荒。
雖然,第八老祖不止一次告訴她,勿懼,他們只需要維持劍城陣法,擋住那些尋常妖獸就行。
至于獸皇之上的存在,他一人便能殺個干凈。
但是,
頭一次,承擔這樣的擔子,她又怎么能不緊張,不慌呢?
八年前的那一戰,她曾親自參與,隨小師祖沖殺了數日,她很了解,東荒那些妖,很強...
嗜血,
狂暴。
不止如此,
她雖在城頭,卻仍心系宗門。
劍氣長城,面對的只是一座殘了的東荒,便以如此嚴峻。
山門那邊,面對的是近乎整座天下,還有北海...
他們能守住嗎?
小師祖會有事嗎?
他那么喜歡出風頭,又那么沖動,一定沖的很靠前吧...
她想著,
思緒嘈雜,勝過遠方獸鳴。
.......
與此同時,
問道宗外,一片混亂,那些看熱鬧的也好,來接人的也罷,恐遭波及,早已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千里之外。
戰況如何?
看不清楚,只能聽到轟鳴震耳,強光晃眼。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若隱若現,一聲聲怒吼,響徹云霄。
江晚吟施展秘術神通,水分身之術,與數十尊老怪物們,纏斗在一起。
天幕依舊暗沉,那場雨劍卻已早停,戰場遍布在問道宗山門外的每一個角落。
群山之間的追逐,天穹之上的碰撞,長空沃野的征伐...
劍氣,
雷霆,
大浪,
烈焰,
金色神將被喚醒。
滔天巨獸化本尊。
山精水怪,施展山河禁術,大江改道,山川重塑...
打的不可開交。
以一人之力,獨戰數十老怪,竟是不落下風,讓看的人,無不瞠目結舌。
強悍至此,不管此戰勝負如何,她足以締造傳奇。
長生橋前,
大江早已褪去,各宗各族渡劫,大乘的修士,群起而攻,問道宗應戰,傾世劍陣,一字排開。
無數由靈氣凝聚的巨劍,在場中縱橫。
底蘊神兵盡出,
擋住來犯之敵。
兩位渡劫境的客卿,更是同葉仙語殺出山門,在那片戰場中央,橫沖直撞,肆意殺伐。
劍鋒之銳,所向披靡。
李青山一眾,游戈在長峽之外,適時出擊。
阮昊,藥老,寒軼皆在其列。
數萬宗門弟子,奔走山間峽畔,時見陣潰,護陣弟子盡隕,便會有弟子第一時間沖出。
起陣。
在擋。
大戰,
混戰,
亂戰,
焦灼雜亂....